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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一叶]六十棒:不敢劝人去读古
[沣镐遗老] 于 2003-12-15 上贴 
  2004年02月03日11:27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客厅里挂着四幅条屏,是朋友为我书写的李密的《陈情表》。一部《古文观止》读过好几遍,至今唯一还能背诵得过的就是这篇文章,我以为他是古文里的绝唱。你看他在陈述自己出身时的表白,“臣以险衅,夙遭悯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一下子把人带进一个幼年失怙、祖孙相依、白发弱息艰难度日的景象之中;再看他描述当地官员催他上任时的处境,“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任铁石心肠也为之动容。要知道,晋武帝司马炎并非良善之辈,听他这一番表白,居然恩准他侍奉祖母以终天年,岂是唯亲情所感动的? 
前不久,一朋友来访,同来者有一位医学博士。那博士见了文章,纳闷地问,李密,就是隋末唐初的那个李密?不知道他文章也写得这么好。我不禁哑然失笑,说,这李密不是那李密。这李密是四川人,三国时蜀汉的一个官员。晋武帝司马炎灭蜀,招他去洛阳为官,他不去,就写了这封信给司马炎陈述自己所不能去的理由。这篇文章《古文观止》上有,你回去可以看看。那博士不免脸红起来。朋友见状说道,这李密那李密都是古人,文章写得再好关我们什么事。你知道孙博士干什么的,显微镜(?)下开心脏的,他哪有时间去读这种书?孙博士摆脱了尴尬,不免自嘲了几句:今天不自量力,大家面前献丑。不过读书大约也有时代性,今天读这样的文章,一是喜欢,二是有闲,象我这样做专门学问的是没法读的。话里话外,似乎暗示我是个不学无术拿几篇古文做幌子的有闲人。 
不过仔细品味,孙博士的话确有一番道理。几千年的人类文明,特别是五千年的中国文明,知识分子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需要读那么多的书,而且还要不断的读下去。想一想,也不过一百多年前,读书人需要读的只不过”四书”、”五经”那几本书,而且读完之后,足够用上一辈子。偏我们赶上这知识爆炸的年代,穷尽一生,懂得的也不过九牛一毛。正象一棵千年大树,无可耐何之间,人们把知识越分越细,专业自然也就越分越细,而每一个专业都可以耗尽一个人一生的精力。孙博士说,比如医学吧,分为内、外、妇、儿许多的科;而内科又分为心血管、消化、内分泌等等许多的小科;而心内科又派生出许多新的专业,比如介入啊什么的-----我就是搞介入的,你心脏上的血管塞住了,我给你弄个支架撑起来,我就是靠这个专业来当博士的。当然读古书的也可能当博士,但我这个博士是用不着读古文的。朋友也就着这个话题说,时代不同了,读书的内容也变了。不用说读经读史读古文,就说这小说吧,柳青的《创业史》够精典了吧,如今的年青人有几个人看?他们看贾平凹的《废都》,读陈忠实的《白鹿原》。用不了几十年,这些书照样没人看,后人们又会热衷于他们那个时代的书。象你说的这些个文章,大约也只有中文系的学生有兴趣或有机会去读。你这条屏还是收起来吧。 
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读书也有时代性。细想想也是,首先是这时代在发展,反应时代的文字信息必然会深深的打上时代的烙印;二是过去的东西与当代人生活、习俗己不相通,要当代人去了解过去是要费一番思索或精力的。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古老的东西懂得的人越少的道理。但我也完全不赞成朋友的说法,不管怎样,多古老的东西总还是有人懂得的,比如甲骨文,多难懂,还不是有人认得。特别是几千年积淀下来的那些优秀的文化遗产,不管再过多少年总还是会延续下去的。读懂他们的可以是专家,也可以是热爱他们的普通读者,虽然少得如涓涓细流,但总是不绝的。 
不过从此以后,我不再劝别人去读经读史读古文。但如果遇见专家或者志趣相同的人,还是会热热闹闹的议论一番,也算是另有一种情趣吧。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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