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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一叶]
九十二棒:一個存放書本的地點 
暖玉生香
  2004年03月09日13:3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暖玉生香] 于 2004-01-30 14:13:29上贴读书论坛 

看孫甘露《上海的時間玩偶》,書中出現了幾次「它只是存放信件的地點」這句他來形容上海這座他出生和生長的城市的話。 
當然我現在想說的不是《上海的時間玩偶》這本書,而是黃蓓佳的《沒有名字的身體》,剛好在孫甘露的《上海的時間玩偶》看到了「它只是存放信件的地點」這句話,就有種心有戚戚焉的感慨,其實我們的身體也只不過是一個存放書本的地點。 

黃蓓佳,最早認識她是在《少年文藝》,似乎每一期都有她的文章,那時候我還太小,根本不知道如何讚美之類的詞語,我只能用一聲輕輕歎氣來表達我讀完那些文字後的幸福和滿足感,至此,成長的歲月中念念不忘這個名字。 
直至去年十月份在上海渡完蜜月回來,在浦東機場看到她的一本《從河邊漂來的狗兒》,那次是我與她多年之後第一次的際遇。後來我把那本書捐給了寧夏的孩子,我想像那些孩子中也能有一個和我一樣大眼睛的女孩兒能讀到那本書,然後和我一樣在讀完後輕輕長歎一口氣,從此生命中也念念不忘一個人的名字。生命確實是一種奇特的現象,冥冥中總會有些遙遠而模糊人和你有著千絲萬縷般的聯結,不知到哪一天,一下子就變得清晰起來,甚至你一伸手就能觸到他們的呼吸,我時常為這種發現而激動不已! 

一九七一年,她十三歲,讀初二。一九七一年我還是一顆卵細胞,正在翹首等待在第二年的暮春時節和一個生命力強勁的精子歷經千難萬阻地相遇。唯一相同的我也是13歲讀初三。黃蓓佳的故事中的主角總是一個女孩兒,可能女性寫作者描寫女孩兒們,總能根據自己的成長經驗駕輕就熟些。黃蓓佳的小說中也慣常有一個或兩個男孩子,他們優秀、聰明、俊逸、出類拔萃,同時也自戀得要命,絲毫看不起那些女孩們,他們只愛他們自己或者和他們同樣優秀的同齡男孩子們。就像美少年納喀索斯有一天在水中發現了自己的影子,然而卻不知那就是他本人,愛慕不己、難以自拔,終於有一天他赴水求歡溺水死亡,死後化為水仙花一樣,他們最終的結局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糟糕的,在他們的成年後變得世俗而平庸。
 
那時她十三歲了,十三歲正是一朵花蕾嘟嘟著她的小嘴,也是少女的初潮來臨的年紀。大家都去上課了,只有她不知所措地靠在牆角,等待世界未日的到來。然而他穿過金黃色油菜花田向她走來了,他說:我會為你負責的。那年她遇到他。她13歲,他是學校的高中化學老師,有一個新婚的娃娃臉的妻子。不,不,這不是瓊瑤阿姨《窗外》的翻版。她平平靜靜地長大了插了隊,而且在他的複習資料幫助下,恢復高考第一年考上了北大,有了一個像美少年納喀索斯的戀人。雖然在那年暑假回家時在他研究生的公寓裏她把第一次給了他,但畢業時她和一個軍隊高干家庭出身的師兄結了婚,如果她那位凡事都追求完美的攝影記者的丈夫沒有因為拍攝最好的角度而失足落崖,如果她肚子中的寶寶沒有在三個月時自然流產,那麼我想她是幸福的了,像所有平凡幸福的女人一樣幸福! 

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候,他又來到她的身邊。她回到省城,離他更近了,她忽然發現自己並沒象自己想的那樣悲傷,因為從13歲那年起她一直在心底愛的是他。但他無法離婚,由于他的娃娃臉嬌小的妻子因宮外孕失去了子宮,又因為娃娃臉妻子患了嚴重的腎病,還因為他算是一個知識份子一個有良心的男人。她就那樣甘願在他的懷抱裏沉沒起伏,這期間她結了婚又離了,他從處長升到了工業廳廳長。他的娃娃臉妻子終於死了,而他不久也死于心臟病。她是他死後電話中別人通知她才得到的消息。 

大年初一,躲在被子裏讀黃蓓佳的《沒有名字的身體》唏噓不已,仿佛那個她就是我自己。和她一起與他纏綿交融,和她一起脹滿甜蜜,和她一起痛不欲生……側側臉看到老大睡得正香,我小聲的啜泣絲毫沒有影響他和周公相會,我更加明白我不是她,我永遠都做不了她,儘管我也對年長的男人有種難以自拔地迷戀,儘管我也渴望和一個人在床上時能得到很好的照顧和體貼,就像他對她,就像杜拉斯《情人》中那個中國情人一遍遍給那個法國小女人洗澡。可在前生中是老大埋的我,當我是一具裸露在路邊的女尸時,有的人看了我一眼,有的人給我蓋張蓆子,有的人給我趕了幾次蒼蠅,只有老大走過來把我埋在了泥土裏,只有像他這麼善良的人才會這麼做,所以今生我找到一處皈依。 

她是無法皈依的,他沒有埋葬她,但他給她披了一件上衣,就像她13歲那年一樣! 

我們的身體真的不過是一個存放書本的地點,每讀一本書便就仿佛也經歷了一次不同的人生。於是幸福而滿足地輕輕長歎一聲! 

2004年1月30日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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