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主站>>书画>>文集>>符号文集>>思想随笔 2003年06月03日10:20


关于《老子》的一些疑问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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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算很“爱国主义”的发现 

埃及之行是妻子和我的夙愿。毫无疑问,在去埃及之前,我对那个古老的文化就有很深切的向往,但是,埃及对我的震撼是始料未及的。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四、五千年以前的埃及人实在太热爱写字儿了。在那些帝王陵墓中,在神庙的墙壁上、方尖碑上,到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除去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古埃及人还大量使用“纸”。那是一种用出产于尼罗河中上游的植物——纸草经过复杂的工艺制成的用于书写的薄片。纸草叫做“papyrus”,这是古希腊人根据古埃及语的发音记录下来的。今天印度日耳曼语中的“纸(Papier, Paper)”、“书(Buch, Book)”、“圣经(Bibel)”、“图书馆(Bibliothek)”等等相关的词都来源于papyrus。 

我们想象,用于书写的材料对文字记录的详略有很大的影响。我们中文中的相关词汇如“书”、“册”、“简”、“卷”等等都与竹子有关,甚至我们的文字有时候被叫做“丹青”、“汗青”。《史记》中记载了孔子读《易》而纬编三绝的故事,郑玄曾经专门考察过各种不同文献的简牍的长短等等。 

与此相关,我们看到一个现象:在今天所遗留下来的文献中,先秦的文字是非常少、非常可怜的。这当然与春秋战国几百年的战乱有关,或许与秦始皇、李斯(韩非)对知识分子的憎恨也有关系。无论如何,我们中国人的书写热情似乎是汉朝才兴起的。汉朝把很多先秦的东西书之于简牍,进行了编辑与整理,我们今天才能看它们。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我们的先人留下的文字那样少呢?我想起东汉熙平年间蔡邕——就是出名的蔡文姬的父亲——把儒家的经文镌刻在石碑上,史称“熙平石经”。这是不是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呢?我们对它的重视是不是太不够了呢? 


《老子》与儒家的关系(一) 

我们今天都相信:《老子》是批判儒家的仁义礼乐的书。可以说,我们这个印象是有坚实的根据的,因为,这是素来被认为非常严谨的大史家司马迁的结论。 

但是,老子本人——假如他真是《老子》一书的作者,假如我们相信《史记》的记录——写作《老子》首先不是针对孔子的。因为,老子是周室的大臣。按照周朝的制度,中央大臣的地位比各诸侯国大臣还要高一个等级,而孔子连诸侯国的大臣都不是(在周朝,相是一个地位很不算高的官),当时的影响力也很有限。而且,据说老子写《老子》时,孔子还没有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学说。如果说《老子》一书是针对孔子的学说的——比如“仁”——是很牵强的。司马迁也发现了这个矛盾,因此他首先怀疑秦献公时的周太史詹或许是后来人说的老子,并且很严谨地说:“世之学老子者则黜儒学。”也就是说:批判儒学是后世学习《老子》的人们。 

实际的情况似乎也是这样的。《庄子》的作者自称崇尚老子之学,而《史记》中引徵的号称是庄子的篇章中,几乎都是出名的“骂孔”文章。在秦朝渐渐凸现出来的,儒家与法家的矛盾,在《史记》中也有体现。太史公把老子、庄子与申不害、韩非算作一伙,写在一个列传中。可见,在汉朝初年,存在着老子学派、邢名家、法家与孔子的儒家的对峙。或者说,几乎当时所有的学派都与儒家对立,董仲舒才会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老子》与儒家的关系(二) 

我们知道,今本《庄子》一书分为“内篇”、“外篇”和“杂篇”三个部分,而“内篇”中的七篇与“杂篇”中少数几篇大概是出于一个人,而“外篇”与“杂篇”中的另外篇章似乎都不出于“内篇”作者之手。这些篇章在思想深度上、语言风格上、观点上,都有很大的出入。在“内篇”中,作者对孔子几乎完全是正面描写,有些甚至整篇引述孔子与学生的对话,看起来很像儒家著作。在杂篇《天下篇》中,作者甚至把儒家崇尚的东西当作理想,而其他一切学说——包括老子的学说——都是那些理想被破坏之后——道术为天下裂——的产品,都是等而下之的东西。 

讨论今本《庄子》一书的意义何在呢?因为我个人感到,今本《庄子》正体现了:战国中晚期一大批知识分子从儒家阵营分化出来,变成了儒家的敌人,儒家最严厉、最辛辣的批判者。这从侧面证明,在那个时候,儒家已经是非常重要、非常有影响的学派了。《韩非子·显学篇》也可印证这一点。 

不久前在湖北郭店出土的战国中晚期楚墓中,发现了很多残简。这些竹简中很多是儒家的著作,有一篇甚至就是今本《礼记》中的《缁衣》,而另一些又似乎与道哲学很有关系,包括相当完整的《老子》。在这个《老子》版本中,很多今本《老子》中批判儒家的文字都是另外的写法、另外的说法,使我们简直看不出儒、老斗争的痕迹。最有意思的是,这些儒家文章与《老子》是同一个人的陪葬品。史学家们认为这个人是楚国太子的老师,这些文献或许就是楚国太子用过的教材。换句话说,在战国中晚期,在强大的楚国灭掉了鲁国之后,儒家的文献与《老子》同时流行在文化阶层。 

这个发现还说明了一个问题:刻意反对儒家的老学、庄学是比较后来才逐渐形成的。当然,这个反对儒家的文化势力最晚到了战国晚期已经很成熟、很有影响了。所以,太史公所掌握的史料主要反映了战国晚期之后的情况。 


不必把《老子》与孔子对立起来 

《老子》与儒家的学说的确与很多不同,即便是早期的《老子》文字,也决不是儒家著作,这一点似乎可以肯定。尽管如此,我们有必要把《老子》与儒家对立起来么?我们有必要或者尊儒黜老,或者为了批判孔子,把《老子》当作法宝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像楚国的文化人一样,把这些东西同时作为人生、文化、政治、道德所必需的精神营养,互相补充呢?我们既不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要把儒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既然我们先秦留下的文化遗产已经很有限了,我们就没有资本再把其中的一个部分——甚至是最大的一个部分——忽略掉、消灭掉,不管我们是出于怎样的动机。  
(责任编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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