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们的车停下了,我开始紧张,更紧地握着姐姐的手。车厢里也似乎突然安静了许多,只有头顶的豆子还在不知疲倦地跳着,跳着……
等我们的车子再次开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脸上、头上、身上全是汗,听姐姐后来给我说,当时我的手不停地发抖,一手心的汗,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把姐姐的手都握疼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也许是对危险本能的恐惧?还是对光明天生的渴望?或许是我心中潜在的对于幸福的向往?都是吧!八年的苦难生活在我的生命里投下了难以抚平的伤痕,我怎能再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让大家重入虎口?!
到了西安,我们在一家澡堂子里休息了一下。刘亚哲叔叔还专门表扬了我们这些孩子,还诙谐地说,如果没有我们的赏光配合,这次夜闯咸阳桥是不会那么顺利的。说得叔叔阿姨们哈哈大笑。我们也很得意,一个个趾高气扬的。
西安是胡宗南的老巢,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这批人是不可能离开西安的。虽然我们躲过了他在咸阳给我们设下的“鸿门宴”,但要离开西安,无论如何也得正式和他见个面。
考虑到在西安有可能会耽误些时日,刘亚哲把我们安排在驻西安的八路军办事处住下,自己去见胡宗南,请求他给我们放行。与此同时,西安的中共地下党人为了配合我们,在我们到达西安的第二天,便在西安的各大报纸发表了我们获释并到达西安的消息,先在社会舆论方面给了胡宗南一个压力。
但是另有企图的胡宗南并没有轻易答应给我们放行,他先是推三托四,不给正面回答,而后便以政治部门有意见,以要审查为由想扣押我们。当时全国局势已经十分紧张,国民党的军队在东北、华北地区已经挑起战事,全国内战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一旦发生内战,我们这一百多人无疑会再一次成为国民党要挟共产党的砝码,我们的牢狱之灾也必然在劫难逃。
为了安定我们的情绪,刘亚哲急报张治中将军,请求给予帮助。
我们在西安住了十天,十天后,胡宗南才极不情愿地宣布我们可以离开西安。 事后我才知道,在这十天里,社会各界都向我们伸出了同情和援助之手。
首先是张治中将军,当他得知我们在西安被扣的消息后,立即致电蒋介石,要求蒋介石命令胡宗南给我们放行,并称:若将这批人再次扣留,岂不是国民党当局留给国内国际舆论的把柄?同时他还致电胡宗南,重申我们这批政治犯的释放是经过蒋介石的亲自批准的,望他尊重蒋的旨意等等。就在张治中将军为我们上下奔波的时候,我党也多次与胡宗南交涉。周恩来副主席也在南京向国民党当局数次提出了让我们通行的要求……
7月4日晚,胡宗南终于同意给我们放行。
我们的车队于7月5日清晨离开了西安,过了西安,延安就在眼前了!我们有说不出的高兴,大人们已经开始谈论关于延安的事情了,我们小孩子们都不作声,默默地看着大人们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喜悦,虽然延安在我的心里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想像中的地方,但看到大人们那激动的表情,我心里还是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
第二天,在吉家村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叔叔们就迫不及待地要继续往前走,边区政府的叔叔们把我们送到一个叫茶坊镇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受到了当地群众热烈的欢迎。他们敲锣打鼓地在街上扭着秧歌,还有人在我们的车队前面燃放鞭炮。道路两边,全都是欢迎我们的人群,他们鼓着掌,欢笑着,看到我们的车队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便大声地对着我们喊:“欢迎你们回家!”我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欢乐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