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努力常常需要把各个不同国家的市场营销经理们召集到一起商讨市场变化。其间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语言。我们以英语为工作语言,然而,这样做并非总能行得通。此外,还有上千条理由说明全欧洲的营销策略行不通。比如说,我们在意大利北部有一家造纸厂,在比利时北部另外还有一家。我们想让这两家造纸厂向法国市场供纸。可是,比利时的纸巾卷比意大利的碰巧宽一点。这样一来,把货物运到法国超市后就造成了混乱。还有,在英国标签上的信息必须与在荷兰的有所不同。这类例子不胜枚举,不过我们已从中窥其概貌。这是一个冗长乏味、经常急得人发疯的过程,而我经管的只是一个公司和一个相当简单的产品流程。对那些正在为欧盟一次制订一个标准的欧洲官员们所表现出来的精力、耐心及奉献精神,我实在感到惊奇。
我们来看看欧洲所取得的成就吧。欧盟制服了疯狂的通货膨胀,减少了恶性国家预算赤字并对新的赤字做了限制,设立了一个欧洲中央银行,而且使用了单一的货币。如今,你可周游欧洲各国而不必兑换货币或出示护照了。人们常说,美国的经济居世界第一,日本第二。这种看法已经过时了。2002年12月13日,欧盟决定吸收10个新的成员国,2004年6月生效,欧盟的人口总数将因之达到45亿,国民生产总值将达到9万亿美元——这一数字是日本的两倍,仅次于美国的10万亿美元。此外,如果欧元大大强于美元,那么欧元还有可能成为世界第一货币。
对于这一发展的意义,无论怎么估计都不会过高。在全球经济领域,欧洲是一支羽翼丰满的超级势力,它使得美国无法采取单边行动。欧盟可以通过一名高级官员用一个声音说话,就像它在贸易、农业、技术标准、竞争政策及货币等事务上所做的那样,它完全可以与美国并驾齐驱,一点儿都不用受别人的摆布。假如这类事情发生,欧盟自己往往会制订标准。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前任首席执行官及工商大亨杰克·韦尔奇以切身之痛领教了这一点。为了在退休前做出最后的业绩,韦尔奇试图实现通用电气公司与霍尼韦尔公司的合并。当该方案顺利通过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审查程序后,他和华尔街的人士们都认为这笔交易已是板上钉钉,并订购了香槟酒。后来证明,他们过于心急了,没有把欧盟竞争政策专员马里奥·蒙蒂考虑在内,结果正是此人扼杀了这笔交易,也毁了韦尔奇的退休宴会。蒙蒂以此证明,任何两家在欧洲设厂但以美国为基地的公司,未经欧洲批准就无法实现合并。通过此举,他也维护了注重对竞争者而不是对消费者的影响这一竞争原则的有效性,而这也正是美国的典型做法。
还有比竞争政策更重要的,那就是货币。货币是王牌。以前,华尔街,尤其是《华尔街日报》总是说,欧洲货币的统一永远不会发生。当欧洲货币统一后,人们又说统一的货币无法流通,即使真地流通,欧元也不会对美元构成挑战。欧元是否能够长期流通,只有时间能够证明。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它对美元的冲击。由于美元呈持续走软之势,2003年2月底,俄罗斯将它的部分外汇储备由美元换成了欧元。欧元正在成为60年来世界上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可以代替美元的独立外汇储备货币。美国将会发现自己在利率、存款利息及贸易赤字方面的行动自由越来越多地受到抑制。这一点美国已有感受。美国也会发现,自己要为争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系统的控制权而同欧洲扭打争执了。如果欧美之间在更大范围的全球事务上加大分歧,这一竞争有可能变得尤为激烈,最终将有可能影响美国能力的施展。
这两个经济实体还有可能越来越多地发生其它方面的冲突。正像罗马帝国分裂后,罗马和拜占庭最终发展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社会一样,美国和欧洲也已演变出了各不相同的社会经济模式,而且由于全球化的原因,这两种社会经济模式之间的摩擦正在日益加剧。差异的核心是对个人与政府的作用及责任的不同看法。美国当然强调个人而不信任政府。它信奉机会均等,但会欣然接受大量不平等的结果。2002年8月26日,《每周商务》杂志在它的头条社论中敦促在美国采取会扩大贫富差别的政策。它这样做的理由是,尽管贫富差距会拉大,可穷人的绝对收入水平也会提高。这在欧洲却是个不受欢迎的论点,因为欧洲强调的是调节不平等的结果,而人们认为政府在提高社会福利方面应发挥积极作用。在有关发展与福利国家的辩论中,美国一向认为,政府对工商业的自由放任政策不仅可以保持低失业率,而且还可以促进工商业的启动、创新、发展以及生产力的提高。美国的时事评论员们往往强调欧洲的低增长率和高失业率,而欧洲人则争辩说,他们的失业人员比美国许多有工作的人生活得还要好。有那么多的美国人缺少医疗保险,而且生活在贫困线之下,欧洲人为之哀叹。
在20世纪90年代期间,这一争论似乎有可能以美国人获胜而告终。欧洲人开始设法取消政府调节并实行私有化,同时还大谈“股东”一词,并创建了纳斯达克的翻版。可是,随着科技泡沫的破灭,美国模式看上去不再那么诱人了,这一争论继尔开始向相反的方向倾斜。正如雷诺公司首席执行官路易斯·施韦策最近在一次谈话中所指出的那样,“美国人认为,一种股票在某一短时间内的价格,是估价一家公司的价值或一位经理的工作表现的最好方法,这种观点令人难以置信。”另外,尽管美国通常对“欧洲僵化症”持不屑一顾的态度,但欧洲许多实行高税收和高福利待遇的经济实体,如瑞典及荷兰,却运转得相当好。而且总的说来,欧盟的表现并不比美国的表现落后多远。比如说,如果对结算方式作适当的调整就会发现,美国近来大肆宣扬的生产率增长,实际上落后于欧洲的生产率增长。更重要的是,欧盟的经济基础看上去在许多方面优于美国的经济基础。欧元的储蓄率为635%,而美国的大约为3%。美国存在着很大的结构性贸易赤字,而欧盟在这方面却大体上持平。因此,为取得所谓的经济增长优势,美国每年不得不从欧洲及其它地方借债5000亿美元。正如马丁·沃尔夫所指出的那样,如今美国举债过高,已到了近乎无法支撑下去的地步。另外,欧洲有将自己的民族经济彻底融入欧盟之中的独特经验,许多人认为欧洲在全球化进程及技术方面更为先进。随着全球化的发展,欧洲会积极地推销自己的模式,而这一模式将会十分诱人。这样一来,全世界也许不选择美国的结算标准而采用欧盟的;而且在有关国际互联网隐私的规则上,全世界也许会摒弃美国的而采纳欧盟的。全球化也许很快就不再是美国人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