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敲响全球气候变暖警钟的一年是1988年。首先,这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超过了80年代曾创下短暂的高温记录的另外三个年头,69个美国城市,还有莫斯科,创下了最高的单日高温记录。在洛杉矶,温度计的水银柱指向了110华氏度(43摄氏度),一天之内有400个变压器爆炸。中西部遭受了自黑风暴以来最严重的旱灾,而黄石国家公园几乎要燃烧起来了。在这次浩劫期间,詹姆斯·汉森——国家航空和航天局戈达德空间研究中心的主任,在美国参议院能源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上作证时说:“温室效应的存在业已查明,此时它正改变着我们的气候。”他百分之九十九地相信,目前的高温表明确有天气变暖的趋势,而不仅仅是自然变化。他补充说,“我们正在以不正当的手段破坏气候。”可以说,由汉森这样的专家在美国参议院庄严的会议厅中所作的这番陈辞,标志着人类阻止全球气候变暖行动的真正开始。就在那个冗长的夏季,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多伦多召开会议,成立了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并开始着手准备即将于1992年6月在里约热内卢召开的环境与发展大会(即后来人们熟知的地球峰会)。这将是20世纪最后十年中影响深远的会议之一。
要想理解在里约热内卢发生和没有发生的事情,首先要知道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形成的几股重要力量和主要观点。其中一个关键的因素是有关科学的争论。尽管基林关于大气层中二氧化碳含量增加的数据无人质疑,但其效应却引发了诸多争议。一方是汉森那些人,他们将之与处理臭氧空洞问题的经验进行了类比。在那次事件中,实际测得的数据证实了先前的科学预测之后,国际上立即采取措施,商定通过减少含氟氯烃排放量的办法进行补救。这些人认为,既然不同寻常的天气又一次在证明科学理论的正确性,现在就需要做出类似蒙特利尔协议那种重大决策。另一方是以麻省理工学院的气候学家理查德·林德森为代表的一派。他们认为,全球气候变暖的原因及影响仍不明了,前景也难以预测。首先,近来许多天气情况都是“自……以来最高气温”或者“自……以来最严重的风暴”等等。而“自……以来”就意味着,在大气中二氧化碳聚积与天气开始变暖之前,灾害性的天气状况就已经出现过。此外,在中世纪,当斯堪的纳维亚人定居到冰岛和格陵兰岛时,就曾出现过比今天还严重的全球气候变暖期。此后大约在1350年至1850年间出现了小冰川期,继而气候重新回暖,而这其中并没有温室效应气体排放的影响。更有甚者,尽管从理论上说,1940年到1970年间气温应该持续加速变暖,但气象学家在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却是明显的变冷过程。人们也很早就知道,一些自然事件,如地球公转轨道的颤动、太阳的明暗等等,会对温度和气候产生影响。但这是气候变化的部分或者全部原因吗?另外,尽管地表温度记录显示全球正在变暖,而气象气球却发现,高空中大气的温度并没有变化,这也是事实。为了说明这些问题,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科学家建立了计算机模型来模拟气候情况。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第一份报告于1990年公布,报告认为,大气中温室效应气体的浓度正在增加。它预测,如果情况“一切照旧”的话,在21世纪,每十年气温将升高03摄氏度(054华氏度),同时海平面每十年将上涨6厘米。因此,到21世纪末期,平均气温将比现在高出3~4摄氏度(54~72华氏度),海平面将上涨60~70厘米,大约为两英尺。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进而认为,要保持目前的二氧化碳浓度,当前温室效应气体的排放量必须减少60%~80%,这意味着最重要的工业和交通运输系统基本上都要被关停。尽管这一结论是世界上两千名顶尖科学家的权威看法,但其中还是存在一个问题。根据计算机模型的测算,在过去一百年间,气温应该增长约1摄氏度(18华氏度)左右,但实际测得的温度增长仅约为05摄氏度(09华氏度)。而且计算机模型无法解释1940年至1970年间天气变冷的情况。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意识到,在运用计算机模拟云层方面,它遇到了麻烦,计算机不能完全涵盖某些细节情况。因此,这场科学家之战还得打下去。
与此同时,欧洲也在兴起环境保护主义。尽管欧洲没有和美国类似的环境保护主义历史,但1952年的伦敦大雾成就了1956年的空气清洁法令,而欧洲大陆上的人们也注意到河水、溪流还有空气正在变得污浊不堪。20世纪60年代末期我曾在荷兰住过,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荷兰媒体讨论莱茵河横穿欧洲后到达阿姆斯特丹时糟糕的水质情况。更重要的或许是,酸雨在欧洲和在美国一样开始成为一个问题。1974年4月间,苏格兰雨水中测得的酸度为正常水平的1500倍。1982年,德国黑森林地区的树木有7%已经或濒临死亡。三年后,这一数字上升到了50%。在瑞典,1980年已有4000处湖泊干涸,另外5000处也为时不远了。出于对环境的担心,法国于1971年设立了环境部,其它欧洲国家不久也纷纷开始仿效。
公众对环境事务日益增长的关注与另外一种政治潮流恰好不谋而合。尽管欧洲人历史上都是信奉犹太教和基督教,但不少人在20世纪还是接受了共产主义、法西斯主义和社会主义等无神论思想。当然,法西斯主义在二战中遭到了失败,共产主义70年代开始在走下坡路,而社会主义也被主流的中产阶级社会秩序所同化,已和保守主义相差无几。反对资本主义的左派失去了它存在的基础和理由。于是它找上了环保事业。环境保护主义在许多方面都无懈可击。保护环境的人自然会被看作正义的一方。这使得反对集团化和反对全球化成为合理的行动,当然,它需要有大政府和强管理才能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加给西方社会。欧洲大部分左派都接受了方兴未艾的绿色运动,并很快成为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1979年,绿党进了瑞士的国会,四年后,绿党在德国全国选举中赢得了近6%的选票,成为议会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最终,绿党将成为德国执政联盟的一部分,一位叫约什卡·费舍尔的前左翼激进街头示威人士还占据了外交部长一职。这种环境保护主义和居于主流的美国环保组织相比,更多是意识形态方面的,它对实际问题的解决不感兴趣,只关心崇高的革命事宜和方针政策。多数欧洲国家的环境部门,如果不是绿党本身掌权的话,最终也会被绿党的观点所支配。正是他们在联合国各个工作实体和里约热内卢会议上成了欧洲的主要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