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佩服出家人,好山好水都让他们占尽了。但凡世间有人发现一处妙景,则早已有寺庙立于其中,溯其古来甚或已有成百上千年。
到得丹霞山,方知法师们的眼光端的不俗,除了一声“好”字,千言万语,愣是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1984年曾与一帮中国著名评论家上黄山,平日动不动就洋洋洒洒上万言的铁笔们,爬上去仅得一句:“还是好看。”或依此派生出“真是好看”“就是好看”之类。
大景色其实连好字亦是多余的了。这说的自然不是那些不去“后悔一辈子”,去了又“一辈子后悔”的地方。
在京广线上坐车,韶关怕是过了六七十次,就是未下车去看一下。这次借广东省副刊年会总算了却心愿。
韶关市区不算大,人流车流却拥挤得很,好饭店大概都挺立在车站广场一带充门面。计划经济在这里还占主导地位,因为大多数是国有大中开型企业,用不着做什么广告。在初来的外地人眼里,当地几乎没有出租车,如果碰到营运车辆,得先就路途长短侃好价。
感觉对了,质量却不错,没有堵车,一小时后就到了仁化县城。在这个过程中,我却头晕起来。真不幸,别人久呆在家会泡出病来,一出门旅行就马上精神抖爽;我却正相反,平日好好的,好容易出个短差就病倒,好象故意攒起来到节骨眼上出鬼似的。
没办法,只有上医院,开个医疗单也可作纪念嘛。《韶关日报》的杨总助是个热心快肠的山东人,硬要专门陪我看病,一向怕打扰人的我这时除了生理上的不适,又背上了心理上的包袱。在东倒西歪的步行中发现,仁化小城是个蛮不错的去处,一条主街环城而行,没有什么人和车,招待所旁有近二十层的大厦……河上有石桥、水泥桥,有古老的大树,正是雨季,山色迷朦中,使人想起安徽的屯溪。不同的是,这里的居民已是大城市的生活习惯,在县府门前广场上,傍晚便有好几百人在自发地做健身操,气氛十分热烈。
然而其消费还是乡村水平,特别是打了8针的我,虽然医院设施简陋了些,结帐时一看单,才17元多,顿感自己在此生病多划得来。特别是回到特区后,晚报头版一则消息更令我感慨。一老汉发烧,前前后后竟花6577元。
难怪有人说要在市场经济赚钱,花钱却得在计划经济的地方。
丹霞山便是处在这么一片未被物欲污染的宝地。在这里一两元就可买到一件很可人意的纪念品。
头一次病在爬山,感觉就像拉车的老黄牛,除了低头喘气,很难认真享受大自然的造化。
我不着急,像乌龟一样往上蹭台阶,自然没有耳福听导游妙语联珠,却也省了别人的先入之见。我觉得逛山大可不必了解那些牵强附会的伪民俗,你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就是什么。
麻烦的是跟着几个小姐本想抄近路上山,不想后面人半天不过来。央人一问,敢情走反了,反要多走冤枉路去后头追大队伍。
丹霞的山峰在我的病眼中一点点下降着高度,直至我能象看盆景一样欣赏着锦绣山谷。
还是苏东坡那句话说得好:横看面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话也适于表现丹霞地貌,尤其是被称为阳元石的奇景。
写阳元石的美文已多起来了,当地人称之的马卵石,远景、中景、近景是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远看中,实际是五只大象过江的壮观场景,马卵石是其中一象那竖起的鼻子;在中景里,又恰似一只断掌,马卵石好比高扬的拇指;而近景,人们还不方便过去,只有用长焦镜头吊过去,才有了今天出现在各种宣传资料上的颇具雄风的生殖器官。
在整个景区里,甚或在邻县的范围内,其实到处是大大小小,似是而非的阳元石。这样的立石在张家界、雁荡山、桂林、云南石林更为密布,但那里却无一石类此之逼真。这实乃大千世界独钟情于韶关这个地界。
今天的风景区大概只要有山就会有轿夫。丹霞山的轿子象四川的滑杆,三人一组,两人前后扛轿杆,一人轿边保护,生意不太好。先以为是山不高之故,上去了方知真正山顶的路是垂直上下的,根本上不了轿子,一般人在最困难时得不到帮助,也不在乎其他地段了。
靠自己,这是生活的基本法则。等到我终于爬上顶峰时,人们已在上面看够、休息够了,又赶场地样冲下去。我也只好马不停蹄又往下赶。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身不由已地随大流,为了保证不掉队,可能就不得不放弃途中的美景,连喘气的机会都有没有。
人一辈子的感觉,也许就是在路上吧。
选自1997年7月5日《珠海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