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的驻站记者生活
《人民日报》国际部前驻西非科特迪瓦记者廖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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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建立国家的历史,特别是撒哈拉以南地区建立国家的历史相应来说比其他地区要晚,人们习惯于部族王国,而各部族之间的语言、文化都各不相同,一直到现在,有时在一个村子里甚至有七八个部族,而且七八个部族的语言都不相同。我曾经采访过一个村子,当时找来的翻译有三四个人,最后把一句话翻过来我才明白。部族的武装是一个传统,而且部族里都有一种神秘文化,作为部族自我保护发展的基础,这些都是建立现代国家的障碍。
——《人民日报》国际部前驻西非科特迪瓦记者廖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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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先旺】: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人民日报》国际部前驻西非科特迪瓦记者,很高兴与各位网友交流。
我是1999年到科特迪瓦阿比让驻站,2002年底期满回国。
[水龙吟11]:嘉宾好,主持人好,能谈谈在非洲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廖先旺】:这个问题从我的感觉来讲,对一个东方人,特别是中国人来说,我觉得到西非去遇到的最大挑战就是安全问题,主要是因为我们在东方特别像中国这样比较稳定、国内治安相对来说有法制保障这样的国家里生活习惯了,所以对当地不同程度的存在着无法无天或者是一些不安全的因素往往估计不足。
[水龙吟11]:非洲是不是卫生医疗条件很不好,很容易发生疾病?
【廖先旺】:应该这样说,非洲的卫生条件有一个重要的界限,就是城乡的差别比较大,一般在城市工作的人相对来说要好一些,而且对中国人来说,威胁最大的疾病是疟疾,而疟疾的传染媒介是蚊子,所以,如果在那里能够有效的防止蚊子的叮咬的话,就可以防止疟疾。而其他的传染病应该说在其他好多地区也都有,比如说接触性传染的疾病、呼吸道传统的疾病。
[水龙吟11]:嘉宾好,非洲这个地方,你去过最远的内陆地区是哪里?印象如何?
【廖先旺】:尼日尔、马里都是靠近撒哈拉沙漠的国家。
[水龙吟11]:非洲给人的感觉是干旱,用水情况很严峻吧?在内陆的人们怎么解决饮水问题?
【廖先旺】:在西非有一部分国家是缺水的,但是多数国家因为靠近赤道,所以应该说并不缺水。之所以人们对西非有缺水的印象,主要是因为有撒哈拉大沙漠,而西非很多国家是在撒哈拉沙漠之南。考虑到人口的数量,如果按人均来说,并不像中国很多地区那样缺水。当时有国内的代表团到西非考察以后,都觉得那里的自然条件比我们的青海、甘肃、陕西好得多。但是,由于西非的发展像整个非洲的发展一样不平衡,所以,在水资源以及其他资源的利用上存在一些问题。
[创新特色]:廖记:能介绍一下人民日报非洲记者站的驻地、人数及主要工作量等有关情况吗?谢谢!
【廖先旺】:《人民日报》驻非洲记者站共有3个,一个是在开罗,一个是在南非,还有一个就是在科特迪瓦阿比让。《人民日报》驻非洲各记者站都只有一个人,每个人平均要负责十几个国家,甚至二十多个国家的报道。
[创新特色]:您在去非洲前和呆了几年后,对非洲印象有哪些不同的看法或认识?谢谢
【廖先旺】:应该说我前后去过两次非洲,一个是八十年代给中国医疗队当翻译,去过几内亚,后来到记者站做《人民日报》记者。应该说这两次去以后的感受不一样,一个是所去的国家不一样,再一个,也可以说前一次还是在冷战时期,后一次已经是在冷战结束以后了。因为在冷战时期,非洲的政治地图是按照冷战的对立两方来划分的,冷战结束以后,形势一度比较乱。
【廖先旺】:这两张图片是从记者站办公室不同的窗口看到的阿比让街景。下面照片中的这个大桥是阿比让最大的一座桥,这张照片就是在1999年12月24日阿比让发生第一次军事政变的时候从窗口拍的。大家可以看到桥上已经设置路障,没有多少汽车通行,由于不断的有枪声,一些鸟和蝙蝠到处乱飞。上面这张照片是2000年10月25日阿比让在军事政变后第一次选举将政变军人赶下台以后拍的。
[小虾mi]:嘉宾我有个同学是医生,支援非洲两年,我们给他送行就跟他回不来一样,您说至于吗?
【廖先旺】:在非洲的医疗队的确工作、生活都比较艰苦,主要是因为工作、生活远离大城市,加上我们中国人在对外援助的时候不太像西方医生那样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往往是忘我的工作,所以声誉比较好。而声誉好了以后,工作量就更大。
[不说难受]:请问嘉宾,一个记者负责这么多国家,你们采访是怎么进行的?是有突发事件才去吗?
【廖先旺】:在非洲采访像在其他地区采访一样,由于记者在整个社会中的职能,他只是在事件酝酿、发生以后才参与到事件过程。所以,应该说记者的报道有点“马后炮”的意思,我们一般都是在突发事件发生之后才能够报道。
[水龙吟11]:嘉宾,在人们想象中的非洲经常和贫困,饥民,战乱联系起来,请问,你的感觉呢?
【廖先旺】:我认为这种印象主要是与媒体有关,非洲的贫困、饥民、战乱的确是经常有,但是它的贫困,包括战乱的面,实际上每次都是一个点一个点的,而不是一大片的。但是,由于这个点出现的多了,媒体特别是西方媒体报道类似的战乱、贫困点多了以后,给人们的印象就造成非洲到处是战乱、贫困和饥民。
[创新特色]:嘉宾:作为记者您在驻非期间到过非洲多少个国家?发了多少通讯及有关文章?谢谢
【廖先旺】:具体没有统计,但总的来说在《人民日报》上发的量不算多,人民网上发的比较多。由于我在驻站的三年多时间,所在国家发生过三次政变,七次兵变,总统换过三个,所以,报道量相应来说比较多。发过的文章,字数加起来可能有近20万字。当然,也有一些图片,为了拍政变的照片,我的相机还被政变军人砸碎了。
[创新特色]:嘉宾:在非期间您有哪些生活方面不习惯地方且怎样去改变或适应的?谢谢
【廖先旺】:在非洲的生活习惯最主要的是要习惯一个人面对一切,因为记者站都是一个人独立工作,虽然可以请求使馆以及其他中资机构的帮助,但平时日常工作中的问题、生活中的问题以及安全问题都是你个人首先要考虑的。
[创新特色]:廖记者:您在非工作期间最大的担心是什么?您及同事遇到过危及安全之事件吗?谢谢
【廖先旺】:应该说最大的担心就是安全问题,比方说交通安全方面的问题,以及由于当地的政治形势引起的混乱对记者形成的压力,还有一般的治安问题等都是安全问题。我的汽车曾经被撞过两次,我不敢肯定是否纯粹是交通肇事。还有我们的记者站阳台的玻璃被人用大石头砸过三次,最后一次把玻璃砸得粉碎。我也接到过恐吓信之类的东西,当然最后还没有危及到生命。
【廖先旺】:上面的这张照片是世界上最高的教堂,在科特迪瓦首都亚穆苏克罗,是科特迪瓦国父博瓦尼自
己花钱修建的。现在由罗马教庭派人在管理。下面这张照片是在科特迪瓦阿比让总统府举行阅兵仪式的照片,这张照片就是在2002年9月19日又一次军事政变前一个月拍摄的。当时为拍这张照片,在接受安检时,我的钱包和钥匙经过安全门以后就不见了。此后我感觉到形势有些不对头,在9月19日终于再次发生兵变,这次兵变导致科特迪瓦南北割据,直到联合国最近派出维和部队。
[水龙吟11]:当地好像无政府状态严重吧,私人武装盛行?
【廖先旺】:非洲建立国家的历史,特别是撒哈拉以南地区建立国家的历史相应来说比其他地区要晚,人们习惯于部族王国,而各部族之间的语言、文化都各不相同,一直到现在,有时在一个村子里甚至有七八个部族,而且七八个部族的语言都不相同。我曾经采访过一个村子,当时找来的翻译有三四个人,最后把一句话翻过来我才明白。部族的武装是一个传统,而且部族里都有一种神秘文化,作为部族自我保护发展的基础,这些都是建立现代国家的障碍。
[创新特色]:非洲难民有400多万,请问嘉宾深入过其中吗?这方面有过哪些报道及体味?谢谢
【廖先旺】:我本人没有直接采访过难民营,但到过难民营所在的城市,以及看到过一些难民的住所,包括在阿比让也有一些利比里亚难民,他们长期居住在一些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所以,对他们的生活我有一些了解。再补充一句,我个人觉得这些非洲难民非常可怜,他们流离失所,生活没有任何保障,最主要的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这对中国人来说,是感到非常痛苦的事情。
[创新特色]:有人说非洲人乃天生的艺术家是因其雕刻工艺好,请问您收藏过吗?您认为好在哪里?谢谢
【廖先旺】:非洲人的艺术天赋都很高,不光是在雕刻上,在绘画、在音乐甚至在语言上,都有很高的天赋。西方现代艺术就是从非洲原始艺术当中获得灵感的。
[zxhm]:老廖先生先旺GG您好,非洲是个很神秘的大陆,请问你遇到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了吗?
【廖先旺】:我觉得非洲最大的不理解还是有一些部族的文化很神秘,我看过一些法国人写的书,他们在非洲已经经营过几百年,但他们仍然对非洲一些部落的文化搞不明白。我曾经随着科特迪瓦总统府的人到一个村子去参观,村子里面几个酋长就为了几千西非法郎的坐船费而拒绝我们这一群来自世界各国的贵宾到村子里参观,大家坐车100多公里,只好原路返回。而总统府的人、政府的官员也都没有丝毫办法。
[如今的天气]:嘉宾:据你所知,中国人有娶非洲姑娘结婚的男人么,这个问题困扰本人很多年了,一直想知道?
【廖先旺】:据我所看到的,没见过中国男人正式娶非洲女人,但见过非洲男人娶中国女人,而且很多。是什么原因?我想主要还是文化生活上的差异吧。
[创新特色]:非洲仍有20多个国家保留着女子割礼风俗每年有100多万女子被施以割礼。嘉宾对此咋看法?
【廖先旺】:这主要是伊斯兰教国家存在,但近年来非洲一些妇女团体,还有受教育的年轻一代人对此表示反对,有一些文艺演出也反映了这些情况。但是由于非洲很大,有些地方没有电话,也没有公路,所以现代文明也就无法影响他们。
[冬瓜糊涂]:嘉宾您好!非洲不少国家是战乱不断,而经常性的战乱必然带来贫穷落后,民族矛盾激化,难道他们不知?对此您怎么看?谢谢!
【廖先旺】:从根本上来说,我认为非洲内部的问题是主因,外因则是由于各种国际影响而存在。由于非洲有53个国家,人口其实只有7亿多人,国家太多,而实际上在一个国家内部往往是部族文化或者说部族主义占主导地位,因此,往往在一个国家看到的是能够和想当船长的人很多,而船只有一个。这些都容易被外部的势力所利用。
[水龙吟11]:如果中国同胞去非洲,旅游的多吗?有问题。大使馆能够提供怎样的帮助?
【廖先旺】:去非洲旅游要看国家,北非国家和东非国家安全形势稍微好一些,但去西非可能需要一些冒险精神才行。而我在西非还没有看见过一个中国旅游者。
[茗香满腮,清澈肺腑]:驻站记者的生活是不是很寂寞?我看过一篇报道,说他们经常跟镜子说话。
【廖先旺】:对镜子说话没有过,但对着墙打乒乓球倒是每天都有。特别是在政变和兵变发生期间,不能出门,街上空无一人,有时还常常听到枪响,的确对人的神经是一个考验。
[如今的天气]:嘉宾:本人对中国姑娘嫁给非洲人表示深深遗憾,感觉她们可能是受生活所迫!
【廖先旺】:我认为这主要是接触渠道的问题,由于派到中国来的非洲留学生多数是男的,而这些非洲留学生的确相当一部分是有家庭背景的,到中国来以后他们也对中国MM比较主动,因此一些留学生回国的时候就带着这些中国妻子回国了。我在非洲看见过不少,特别是像喀麦隆、几内亚、马里这些国家派比较多的留学生到中国。
[创新特色]:嘉宾:可否介绍一下我国己同非洲多少个国家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谢谢!
【廖先旺】:我印象中跟非洲48个国家建立外交关系。
【廖先旺】:上一张照片是在阿比让中国援建的文化宫,当年任国家副主席的胡锦涛曾到过该文化宫工地。下一张照片是阿比让的街景。
[水龙吟11]:老廖GG:能上网吗?在那里上网难吗?
【廖先旺】:我的感觉是非洲上网并不难,特别是像科特迪瓦、南非这些通信比较发达的国家。
[不想说得太多]:发生兵变的时候,嘉宾你是不是就会国了,非洲政府给你们什么保障或者措施?
【廖先旺】:我经历过7次兵变,只是在最后一次,也就是2002年9月19日那次兵变以后,在那里报道了兵变全过程,直到2002年11月回国。非洲政府给我们什么保障,主要看他们国家的总体形势和所在的城市的情况。2002年9月19日那次兵变,很多华人、华侨生命都受到很大威胁,有些人所住的地方战斗很激烈,而中国大使馆旁边就是总统官邸,当时的战斗也非常激烈。阿比让有一个中餐馆,是在电视台旁边,每次兵变和政变都要停业,因为大街上可以经常看到激烈战斗后丢下的死人尸体。
[创新特色]:嘉宾:你们在非洲期间能看到中央电视台节目吗?
【廖先旺】:非洲可以看到中央4台和9台的节目,但是收费较高,每个月要交四五十美元。我曾经有一年没看任何电视节目,原因是卫星解码器坏了,没地方修,也没钱买,只好每天上网或者是听收音机。
[大西洋底来的鱼]:强行拆迁的事情,在非洲都没有!
【廖先旺】:强行拆迁的事情在非洲也有,就在2002年兵变之后,由于有人认为兵变是由于外国移民策划的,所以当局烧毁了几万人的棚屋。
[创新特色]:嘉宾:问句实话,记者们在非工作很辛苦,其工作是否强行组织派的且待遇是比在家高多少倍?
【廖先旺】:目前来说,驻非记者的待遇和驻其他国家的待遇基本上差不多,而相对其他国家来说,我们的工资制度可能还差很多。如法国或其他一些发达国家的记者或者是专家的工资,是他们在国内工资的至少三到十倍。而中国驻外记者由于地区差别,工资差别也就是一百美元左右。西方市场经济国家采用经济手段来鼓励人们到非洲地区工作。
【廖先旺】:非常高兴回答大家所提的问题,如果有机会,还希望与大家交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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