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慈父得严师 ——怀念我的父亲刘仰峤 (原创首发)

刘茂才

2007年10月16日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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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前的1980年,父亲刘仰峤在长期积劳之后溘然辞别人世,离开了我们。多时来,父亲的音容笑貌经常闪现于脑际,似乎身体力行仍然在给我难忘的教诲。在沉痛永久的思念中,我一直很想写上数页文字纪念他老人家。遥想父亲对党和革命无限忠诚,廉洁奉公,勤奋学习都堪称表率,现在写上这篇短文,也许还算适时。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其时还是1930年,父亲在北平大学艺术学院戏剧系读书时,就参加了党领导的左联革命活动。此后在50年的革命生涯中,父亲都光明磊落,正气凛然,对党对人民无限忠贞。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总是以党和人民的事业为重,甘愿献上自己的一切。在抗日战争的危险时刻,他身怀祖国和人民,置生命前程于不顾,凭一颗赤胆满腔热血,毅然参加了抗日决死队。戎马倥偬,出生入死,征战沙场。1938年,父亲在任决死四纵队政治部主任时,得知祖父在忧念中去世。父亲本是一个孝子,于是请假回去料理祖父的后事,谁知回家以后,祖母大放悲声,她就只父亲一个独子,说什么也不放父亲回去了。父亲心系革命事业,对祖母也很孝敬,他在祖母面前跪了一天一夜,要求回部队去。祖母还是不答应,父亲跪到半夜就逃走了。忠孝不能两全,父亲决然选择报效革命为第一位的追求。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父亲总是首先考虑党和人民的利益和需要。革命要他去干什么,他便乐于干什么,像革命队伍中一名不怕吃亏的拓荒者,一个负重的纤夫。1945年,由于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延安组织了一批人员去大别山地区进行武装斗争,父亲主动要求去大别山。后来,父亲曾动情地对我讲到去大别山之前的思想活动以教育我。他说:“我深深感到,到大别山之后,我就可能在那里牺牲了,但我到那里去是为了中国革命早胜利,我牺牲了也是值得的。”走之前,父亲去看望妈妈,妈妈想留他住一宿,他都没留;想去看小弟弟一眼,但他是感情很重的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影响斗志,也没有去。他说:“如果我牺牲的话,你的妈妈、弟妹们会懂得他的父亲是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而牺牲的。”就这样,父亲 偤偤惶惶地上了路……。在战争年代,由于生活艰苦,工作繁重,父亲身体不好,曾经常吐血。但这一切都压不倒父亲拼命工作的劲头和锐气,他以身作则,既抓部队,亲自带兵打仗,又管地方的武装斗争,培训了许多干部,工作起来从不嫌苦叫累,干得成绩斐然。这一切的原动力都来源于他对党对人民一片赤诚。全国解放以后,1950年至1953年,父亲担任中共中央西南局副秘书长兼西南局工交部副部长、西南人民艺术学院院长等许多职务,更是不顾辛劳扑在大量新的工作上。父亲思维敏锐,口说手写,自然挥洒,文思如泻,早就被誉为“大秀才”,经常撰写社论。当时《新华日报》的许多社论,都出自他的手笔。只要有新的精神,他当晚就伏案撰写社论。一个通宵就写出来了。有一回一个夜晚就写出一万多字的社论,第二天早晨也不休息,又接着工作了。父亲调换的工作单位特多,别人不大愿意去的,他去,从不计较名利地位。1958年,有的领导干部要到中央党校去工作。而外地的武汉大学没人去。父亲不挑不拣,主动要求到武汉大学,愉快地担任了武汉大学党委第一书记(以省委书记兼),并从此转到教育战线,做了许多实在工作。拳拳之心,老不渝节。甚至自身在“文革”中横遭冲击,都保持忠诚的操守。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父亲作为知名的高级干部,当过兵,打过仗,工业,农业、教育、文学、艺术、经济工作都搞过,当他逝世时,只留下一堆书和两箱手稿。这就是父亲的“遗产”,其它遗产是没有的。家具都没有。连个弹簧床也没有,直到病故,都睡在一张单人木板床上,铺一张半旧的席子。父亲真可谓克己奉公、清正廉洁的模范了。他平时生活十分简朴,绝不奢求。经常吃稀饭,下咸菜。穿的普普通通,一套出国用的礼服,都是接待外宾时才用用,平时都不穿。接触过他的外国朋友都佩服他的为人风范。连理发,从来都自己用剃头刀理,脸上经常是横一条、竖一道的刀印,子女们的头发也是由他理。衣服脏了自己洗。从来只洗冷水澡。经常骑自行车去部里上班,或提着网兜趿着拖鞋上市场买菜。星期天、节假日从不用公车。不为家属办私事,连子女的调动,也从不过问。父亲就这样,恰如一泓清甘的泉水,奉献甚多而需索极少。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南下的时候,父亲坐着一辆旧的美国吉普车。进城后,随从人员要给他换轿车。他坚决不要,秘书、警卫人员认为不可思议。他说:“坐车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何必摆那个排场做什么!”还是坐他那破烂不堪的美国吉普。他一般是不让我们子女坐车的。偶尔一次,我们随他一起坐他的车出去,不够注意,把果皮、瓜子壳往车外丢,他马上吩咐把车停住,要我们下车捡起来。父亲批评我们说:“现在坐车的是我们共产党的干部,你们这样乱丢果皮,影响共产党的形象!”又一次,天下着雨,驾驶员开车开快了,把泥水溅到路旁老百姓身上,父亲冒雨走下车来,向老百姓赔礼道歉。此后,司机开车就随时注意防止类似事情了。父亲就是这样作风简易,为人廉洁,严于律己,常常把自己的一举一动,与党的事业、与百姓的情绪联结在一起。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父亲还是学习马列理论的模范。长期以来,每天早上四点就起床,开卷读书。还是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1942年,父亲任晋绥六分区政治部主任时,就学习了许多马列原著,交给秘书保管的书就有四百余册。他读过的《资本论》、《联共党史》、《反杜林论》、《法兰西内战》等马列原著,都做了大量笔记与摘要。1994年冬,父亲被调往延安中央党校参加整风学习,临行托人保管的马列书籍有两箱子,可惜在运回临县碛口镇后方机关时遗失了,为此父亲感到非常惋惜。解放后,父亲学习马列理论的劲头丝毫未减。不但自己用心攻读,连身边的家属,工作人员,他都严格要求,要我们刻苦学习。家中学习气氛很浓厚。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我永远忘不了父亲在这方面对我耳提面命的教诲。战争年代,父亲把我留在山西老家祖母的身边,在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里,度过了我的童年,解放后才见到父亲。因此父亲格外疼爱我,严格要求我,培养我。1956年我大学毕业从事铀矿地质工作时期,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写一封信,把一些书籍,社论,文章寄给我。我开始读《资本论》,学了些断言片语,就喜滋滋地用来讲。父亲问我:“看懂了没有!”我说:“懂了”。他语重心长地批评我说,他从前在北京参加“左联”时,就给人们讲《资本论》,头头是道,似乎很懂;现在过了二十多年,回过头看,反而象看不懂了,才悟出当初是多么肤浅。不要只是字面学懂,而应该在立场观点上学,不要教条式、简单化地了解,而应深入掌握精神实质。这些,都象老师给我上了一堂难忘的课。1956年八大召开时,父亲任中共中央工业交通工作部副部长时,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党的中心工作要转移到经济建设的轨道上来,我又是搞工交工作,需从头好好学习。”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他是要用他的行动来影响我。父亲每天凌晨起来学习《资本论》和毛泽东著作,长期坚持不懈。不但阅读,还写批注,写心得,写下了大量文字。光是《资本论》的学习体会就有50万言以上,足够出版一部厚书。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1980年,父亲因动脉瘤恶化而住进医院。他的病症早在1973年就发现了,但他不愿舍弃工作去看病。1972年他恢复工作后,任国家文物事业管理局党委书记,利用这些宝贵的时间,他不顾个人的安危营救了多少被整的干部!时间让父亲付出沉重的代价。动脉瘤把肋骨都压弯了。医生问他为什么不早些来看。父亲以革命工作为重,公而忘私,苍天可鉴!医生护士被他的为人和行动所感,竟争着为他献血。但这一切都已为时太晚。父亲,万古千秋,天荒地老,您的品格与风范将永鉴后人,我将沿着您老人家的足迹扎扎实实地求索,继续前进!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备注:此文在1991年1月18号发表于人民日报,现在予以重发)人民网强国社区(http://bbs.people.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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