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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毕业生就业与劳动力市场一体化
  2006年07月12日14:4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嘉宾汤敏、杨涛(左)做客人民网强国论坛

  编者按2006年7月12日下午14:30,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中国教育产业化之父”汤敏、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杨涛做客强国论坛, 以“高校毕业生就业与劳动力市场一体化”为题,与网友在线交流。

  访谈全文

笼统的说应不应该产业化,这本身是一个非常混淆的命题

  【杨涛】:各位网友,你们好。我很高兴有机会来到强国论坛与大家在网上交流。最近我参与了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持的一个课题,主要研究城市劳动力市场的改革进程,高校毕业生就业是其中重要的内容,如果大家有兴趣,我也想利用今天的机会介绍一些美国高等教育和劳动就业的情况,与大家探讨、交流。

  [远文]:两位,能不能谈谈你们的劳动力市场化一体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达到一体化这个目标?

  【杨涛】: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的主要内涵是创造一个劳动力充分流动的经济环境,通过市场机制调节区域劳动力市场的供给和需求,让所有劳动者有机会找到最合适的工作,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举一个例子,如果某一个地区的经济蒸蒸日上,那个地区的工人工资就会上升,就会吸引外地的劳动者前去就职,这样跨区域同质劳动力的收入就会趋同,达到高效率。一体化的反面是市场分割,如果有市场分割,公司雇不到最需要的人,劳动者找不到最合适的工作,这样就会造成低效率。促成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的措施主要在于消除劳动力流动的制度性障碍,包括与户籍制度挂钩的就业政策、社会保障和子女教育、地方保护。提高退休金的携带性,深化住房改革也是促进劳动力流动的关键环节。

  【汤敏】:网友好!欢迎大家到人民网强国论坛,我愿意跟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有关“高校毕业生就业与劳动力市场一体化”。首先我想说一下,我并不承认我是“中国教育产业化之父”,因为我从来也没有认为教育应该产业化,或者不应该产业化,对教育来说,不能简单的把它说成产业化或者不应该产业化,因为教育本身就是分层次的。基础教育以及高等教育都不能完全由市场来运作。但是,一部分的职业教育、成人教育是完全可以通过市场的方式来操作,因此笼统的说,应该不应该产业化,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混淆的命题。至于人们给我冠上“中国教育产业化之父”,我不能接受。

  [登龙之誉]:请问二位,现在中国社会的就业形式已不容乐观,再过5年以后,毕业生估计会达到1500万。那时候怎么办?

  【汤敏】:中国的就业问题应该是一个大问题,不仅是大学生就业,其实各行各业就业都难。但是作为大学生不仅要自己就业,还要为别人创造就业。所以没有教育的提高、没有更多的人出去创业,那么我们的就业就会更难。五年以后,每年的毕业生估计还不能达到1500万,大概应该有600、700万左右。应该说,如果我们的教育改革到位,如果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能适应市场的需求,对于每年能够创造出一千万以上的就业机会的中国经济来说,实际上应该是可以有大学生就业岗位的。当然,这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我们的教育要赶快从根本上进行改革,中国的经济、中国的企业都在一日千里的变化着,而我们的教育方法、我们的教育内容还大体上没有变化,当然就不能适合社会的需求。

阻碍劳动力流动的制度和政策,是造成就业难的一个主要原因

  [非如此不可]:按照人口比例,我国大学生比例并不高,为什么会出现目前就业这么困难的情况?根源在哪?

  【杨涛】:就业难是大家都注意到的社会现象,但是大学毕业生是否过剩确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什么是过剩。一种定义是毕业生求职难,失业率高。另一种理解是教育回报率低,大学毕业了,却挣不到高收入。依据这两个指标,目前并没有大学生过剩的现象。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对全国高校毕业生做了调查,发现在2005年6月毕业时,毕业生已经确定去向的“落实率”达到了75%,与2003年同期比较,虽然毕业生总数大幅度提高,“落实率”却没有下降,反而有所上升,也就是说没有高失业的现象。第二,从教育回报率来看,80年代初每增加一年教育,平均收入只会上升2%至3%,到了90年代,教育的回报率已上升到8%至9%,这说明劳动力市场对教育有旺盛的需求。因此高校扩招是合理而及时的。最近的经济学研究并没有发现教育收益率下降的趋势。当然,中国劳动力市场有很多阻碍劳动力流动的制度和政策,这是造成就业难的一个主要原因。

  [破船三等仓]:教育产业化,让多少真正优秀的农村或城市贫困子弟失去的最后的希望!

  【汤敏】: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提法不够准确。事实上,在扩招前的1998年,农村子弟上大学的只有40多万,2005年农村子弟上大学为近200多万,2005年农村子弟占大学生的比例在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次超过50%,这怎么能说农村和城市贫困子弟失去了上学的希望呢?当然,我们还可以把助学贷款、对真正贫困学生免费大学教育把它做得更好,使农村子弟和贫困子弟上学更容易一些。这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继续改革。

  [风火轮]:汤教授,现在的大学毛入学率这么高,是不是符合我们的经济发展阶段性要求?

  【汤敏】:中国目前的大学毛入学率即使把电视大学、网络大学等全部算上才刚刚达到21%,也就是说,每五个适龄青年只有一个人能上大学,这跟我们同等发展阶段的国家相比,例如,泰国、菲律宾等国,他们的大学毛入学率都超过了35%,因此,从入学率的角度来看,我们并不高。  

  [屋大惟]:杨涛先生,你说了那么多一体化要处理的问题,照你看哪一个是重点,或者说准备从何处入手解决之?

  [非如此不可]:户籍制度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高校毕业生的就业?两位对户籍制度改革有何建议?

  【杨涛】:我觉得户籍制度是妨碍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的一个重要原因。美国的制度值得借鉴。在美国如果一个人要迁移到外地工作,只需做两件事:一是到交通办公室办一个驾照;二是给新雇主提供社会安全号。这样,他便合法的成为了本地居民,他们的子女也可以根据居住地的校区就近入学。我觉得类似的政策也可以在中国逐步实施,具体运作是用身份证取代户口本,把就业政策、社会保障、儿女教育与户籍脱钩。我们可以从大学毕业生开始采取新人新办法的渐进式改革。因为,应届毕业生仅占城镇劳动力总数的1.5%左右,市场有足够的承受力。同样的政策,也可以在所有新增劳动力中推广。当然,取消户籍并非万能,需要有配套改革措施,包括提高养老金的携带性,以及住房商品化。

“扩招”确实带动了发展,促进了消费

  [海鸥86]:汤嘉宾:你怎样解释高等教育产业化直接导致普通家庭其他消费萎缩的问题?难道这不是与你们的初衷相悖吗?

  【汤敏】:关于“高等教育扩招导致家庭其他消费萎缩”的问题,这本身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我们可以说,鼓励居民买房也是扩大内需的一个措施。但是因为居民要买房了,所以在一段时间就要储蓄,就不敢消费太多。那么,按照这种逻辑来算,同样也是造成了消费萎缩情况,更扩大一点来说,任何消费都会造成其他消费的萎缩。那么重要的是由居民自己来决定,他是愿意把自己的钱拿买汽车、买电视机,还是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上大学?如果说大部分的老百姓把买汽车的钱省下来去给自己孩子上大学的话,我认为这是一个理性的选择,而不能因为汽车卖不出去,就不让大学扩招了,不让老百姓自己来决定自己的钱应该投到什么地方。而且,很多的学者都做出计算,大学扩招后确实带动了大学本身的发展,学生的消费和有关的消费。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集体所有制]:嘉宾:大学生劳动力过剩是否能说明我国企业生产技术水平相对滞后?

  【汤敏】:中国的生产技术实际上发展得非常快,这从我们平常在商店看到的产品质量不断提高,从我们到国外看到国外那些商店和我们国内的商店没有很大区别都可以佐证。“大学生过剩”问题,我觉得更多的要从教育本身来找。我跟很多企业家谈过,他们并不是不想要大学生,他们认为现在的大学生不适应他们工作的要求,所以要“改”首先要从教育本身来“改”,让我们的教育适应社会的需求,经济发展的需求,不然的话,即使我们不扩招,甚至减招也解决不了大学生过剩的问题。

  【杨涛】:刚才我谈到了一些经济学的研究,并没有迹象说明大学生过剩。我觉得阻碍劳动力流动的制度和政策是抑制大学生就业的主要因素。道理很简单,如果有些城市受到户籍制度的保护,就会带来由于保护产生的利益。这样,有些毕业生会首先选户口,然后选行业,即使工作与专业不匹配,延长搜索时间,甚至失业,也不愿意离开被保护的城市,从而造成了所谓的就业难。地方政府要求公司雇佣有本地户口的居民,便会抬高雇人成本,减少就业机会。对于不受保护的城市,比如中西部城市,高素质劳动力的供给也会减少。总之,与户籍制度挂钩的政策和制度,会影响大学生就业。如果用身份证替代户口本,大学生找工作时就不会有后顾之忧。如果在大城市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可以考虑到中西部地区发展,挑起重担,积累人力资本,干好了还可以回到大城市。当然,对大学生的需求与企业生产技术水平直接相关。如果不断产生技术更新,就会给大学生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提高高素质劳动力市场的区域融合是目前面临的关键问题

  [子曾经曰过]:汤先生,我问你,现在毕业大学生的公价是800大洋,假如在北京生活的话,只能维持最低的生活,如果去西部的话,当地人就业都有问题,你说该怎么办?

  【汤敏】:根据北京大学最近做的一个调查来看,2006年的大学毕业生平均工资大概在1560元左右。当然有一部分大学生约20%人的起薪会低于一千元。从总体来说,大学生即使起薪比较低,他以后如果做得好的话,工资会上涨比较快。换句话说,如果这些人不上大学,工资会更低。

  [寒江春梦]:请问杨涛先生,你所言的劳动力市场化、统一化,有没有包括城乡劳动力的统一化,以及破除城乡二元分割?

  【杨涛】:打通城乡劳动力市场是一体化的重要内容。我们的研究发现,自80年代中到90年代末,在城市学历较低的劳动力群体中,由于大量农民工进城,就业竞争激烈,区域间劳动力市场的融合程度已经达到了较高水平。也就是说,由于农民工有选择性的参与了城市劳动力市场,为劳动力市场一体化作出了重要贡献,创造了社会福利。相反,我们发现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劳动者,由于存在诸多阻碍迁移的制度和政策,缺乏流动性,造成了劳动力市场的分割。研究表明,如何提高高素质劳动力市场的区域融合,是目前面临的关键问题。

  [漫游世界]:大学毕业生与农民工相比,无疑应当是高成本的劳动力,毕业后不能即时就业,也就意味着高投入还没有产出了?

  【汤敏】:大学投资的回报,教育投资的回报是一种长期的回报,因此我们要看十年、二十年的长期的回报。不能以起薪多少就判断大学投资的正确与否,即使是从短期角度来看,拿北京大学的调查结果,即大学生平均起薪1500元来算,假如不上大学起薪为一千元,这样每个月上大学与不上大学就有500元的差距,假定一个大学生上大学的投资为五万元,这样这五万元的投资每年就有六千元的收益,即使这样也比存在银行里高得多。因此,对于大部分的家长来说,我认为送子女上大学的投资还是完全值得的,更不用说上了大学以后还有社会地位的提高以及工资上涨速度的加快等好处,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年还有900万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子弟来考大学,只要有机会他们是愿意送自己的子弟上大学的。

  [集体所有制]:嘉宾:企业是否怕接受大学生,不仅不能为企业提高效益,反而增加了企业人力成本?

  【汤敏】:对于企业家来说,他们是要面临着非常激烈的竞争的,在企业竞争里,最根本的就是人才的竞争,一个企业有了几个好的人才,企业就能上去,反之,企业就竞争不过别人。去跟任何一个企业家,特别是民营企业家谈这个问题,他们都会说“人才不足”,因此,只要我们能培养出适应社会需求的人才来,不能说增加了企业的人力成本,因为人是能创造出财富来的,是能帮着老板赚出更多的钱来的,这点企业家比我们更清楚。

[下一页]

(责任编辑:强国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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