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悲哀”和“恐惧”中采访“黑砖窑”

　
《新闻晨报》山西“黑砖窑”事件前线记者杨育才做客强国论坛（点击小图看大图）

　　编者按2007年6月21日，9:50，《新闻晨报》山西“黑砖窑”事件前线记者杨育才做客强国论坛。以下是访谈实录。

　　【杨育才】：各位网友好，我是上海新闻晨报的国际部记者杨育才。

　　[一天一地一广仔]：请问大记者，跟随寻找孩子的河南家长探访那些非法使用未成年窑工的黑窑厂当时您的心情是怎样的？

　　【杨育才】：这种心情对我个人而言，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就是“悲哀”和“恐惧”。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有孩子的人，我儿子今年两岁，所以，在采访的时候，看到家长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到自己的孩子，那种心情是非常沉重的。我时常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样。所以，很能够体会作为父母寻找孩子的心情。

　　[杜康]：您是第一个采访黑砖窑的记者吗？您当时是哪里找到这条新闻线索的？

　　【杨育才】：我首先澄清一下，其实我们最应该感谢的是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付振中老师，他是第一次采访黑砖窑的记者，我当时是在一个论坛上面看到他们有视频和文字，我看到相关文字之后，才过去采访的。

　　[不是我不爱你]：后续还会有一些报道，您还会参加吗？

　　【杨育才】：我想应该会继续跟进的。因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公安部门已经抓到了很多窑主，解救出了一些民工，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些寻找孩子的家长，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而且他们在以前的砖窑中发现了这些孩子，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非如此不可]：这种新闻是不是坚定了您从事记者这个职业的决心，您觉得当记者的价值在哪里？

　　【杨育才】：我想应该是的，其实作为一个记者，这种个人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就像我们在跟着家长采访的时候，我们时常感到很辛酸，作为个人，我无法帮助他什么。我们能够做的，我想也就是记者的价值和媒体的价值，就我们把这些事情暴露出来以后，能够引起社会的关注，能够促进相关的政府和其他部门采取相应的措施。

　　[hpty]：采访此事时，有没有受到一些人为的阻挠？

　　【杨育才】：这种阻挠最开始的时候会有一些，比如一些砖窑不让我们进去。这方面的阻力后来稍微少一些，随着采访的深入，到政府部门采取了一些行动，后来进去的时候比较方便，但是那个时候，很多被拐骗的不管是童工也好，还有民工，都已经被转移了。我们觉得最大的阻力还是地方政府不接受采访，对我们完全是采取“封口”的手段，他们掌握了很多信息，不向社会公开，包括他们解救出来民工的名单，也不向社会公开。现在一方面采访的困难还是有很多寻找亲属的家长，他们无法核实被解救出来当中是否有自己的亲属。

　　[登泰山而小鲁]：这样的事，是不是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某些部分太“黑”了？

　　【杨育才】：肯定是突出了一些问题。这里面的关系可能非常的复杂，包括地方的一些保护，可能市场的过度竞争反映出来的问题比较多，甚至包括一些民工回到家里以后，由于可能是孤寡的，没有经济来源，不得不还要跑出来打工，这可能还牵扯到比如农村社会保障制度还需要进一步的健全。虽然反映出来的问题非常多，但是黑砖窑集中的反映部分的人或者群体为了利益，或者为了金钱，丧失了人性。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

　　[丛林漫步]：有人说你可以获得普利策奖，你愿意参加这样的奖项的评选吗？

　　【杨育才】：我想，对我来说，要求太高了。为什么？在这次新闻事件报道过程当中，如果有可能获得奖，最应该获奖的应该是付振中老师 ，而不是我，因为他第一个揭开了这个盖子，才会有其他所有媒体的跟进。

　　[强国论道]：杨育才记者您好，这些黑窑主为何如此大胆残酷？当地政府应负什么责？

　　【杨育才】：为什么这么大胆？我觉得还是利益驱动的问题。有的人可能为了很少的利润，泯灭了良心去做一些事情。在这个地方我们觉得很奇怪有一点，很多窑主并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他们习惯了这样。对于工头来讲，他们从外面带一些工人来上班，给他们干活，不发工资，他们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在采访过程当中，发现很多窑主都有这种心态，这是让人震惊的。丧失良心的事情，如果说一个人这样去做的话，可能没有什么，但是当一个群体都出现这种行为的时候，那有非常可怕了。出现这种事情，可能和当地人的封闭有关。属于山西南部和河南交界的地方，那个地方人口比较少，可能和外界接触的信息比较少，在一个封闭的状态下，一些人为了利润，我觉得更容易出现这种暴力或者血腥的事情。

　　[方以类聚]：请问杨嘉宾，您认为传统的主流媒体在此次山西黑窑事件的披露和报道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杨育才】：我想这应该是所有媒体包括网络媒体都发挥了同样的作用。其实，可能网络媒体起到更大的传递信息的作用，为什么？因为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其实在6月中旬的时候开始播这个片子了。但是为什么当时影响很少？因为都市频道是不上卫星的，很多外地的观众或者读者看不到这样的信息，后来有这个人把文字性的东西搬到网上之后，才逐渐引起了像我们这样媒体或者其他外地传统媒体的关注，才把这个事情最终揭露出来。我想不管是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都在报道黑窑的事件当中，发挥了“社会瞭望”的作用。

　　[良民888]：请问嘉宾，9年前，山西榆次就有黑砖窑，当时已震惊山西人大、省委书记，并惩治了黑砖窑，您认为这一次能把黑窑从此消灭了住吗？

　　【杨育才】：我现在很难讲，当然要看地方政府采取的措施力度。确实有很多事情是被查了一次之后，后来又重新开始。但是我们相信，这次影响比较大，从地方到中央采取的措施比较多，我们也希望能够把这种黑砖窑的事情完全的清除干净，以后不再出现。

　　[黄晨灏]：尊敬的嘉宾，您好山西黑砖窑事件曝光后，您认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杨育才】：我觉得这种感触可能更多一点。谈不上什么收获。因为，虽然我做了两年记者，包括和其他同行交流，从来没有想到在我们这个社会当中，还会存在这样触目惊心的事情，我想这对于我们的震撼、冲击可能更大一些。但是作为记者来讲，肯定是希望能够遇到一些比较好的选题，这样在自己的职业生涯当中，也算是一个好的机会，但是跟这样的事情，跟那么多的家长和孩子遭遇相比起来，我觉得这种痛苦远远大于收获。

　　[强坛最牛钉子户]：请教嘉宾，为什么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付振中老师先做了采访而你却能发表出来，而他却只能在论坛上说话呢？

　　【杨育才】：我想这可能是有一点误会。第一，是因为有几个河南的家长找到了付老师，说他们要去山西的窑厂寻找他们的孩子，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去，大概是在5月份左右。付振中是电视台的记者，他有一个片子一直在当地都市频道播，在当地引起非常大的反响，播出来三四天之后，上千位家长到他们电视台要求帮助，找他们的孩子，甚至还有家长从他们播放的片子里面发现了自己的孩子，然后付老师和他们一起再返回砖窑把孩子解救出来。这里面并没有说付老师没有刊发出来，他是在电视台，在电视上播出的。

　　[小婉]：强调要求杨记者把所拍黑窑照片参加普利策新闻奖评选；这完全不是为你个人，而是将整个弱势群体的呼声扩大到世界。

　　【杨育才】：首先，其实拍到更多东西是付振中老师，因为我们去的时候，相对来说已经比较晚了，比如说那些小孩子，大部分已经被转移，一些被拐骗的民工，带有智障的民工也已经被转移了，所以其实我们自己拍到的照片不是很多。我们做的可能比其他传统媒体要多一点，就是我们可能知道这个线索之后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