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大学校长展涛谈大学创新和使命

　
山东大学校长展涛做客强国论坛

　　[主持人]：有一些大学盲目重组之后由于生源不足，造成了亏损这是为什么？

　　【展涛】：我对全国的情况了解不多，我们也是重组过的，我们也有贷款，也有经济上的压力。我是这样看这个问题，对于重组和合并，前几年我们经历了高校大的改革，其中一个方面是高校的合并，合并对于一所大学来说是发展的机遇，是发展的转折。至于是不是成功关键看大学的管理者和这些教授们是不是能够把握住这种机遇，使得学校有一个新的发展。山东大学原来是山东大学、山东医科大学、山东工业大学，现在合并在一起最大优势是学科的综合，因为现代科技对于人才、对于学术的要求很多方面都是多学科的。单一的工科，单一的医科和文理对人才的培养没有综合性大学那样有优势。比如我是学数学，现在数学和金融和信息有直接联系，医学和材料和信息学科也有直接联系，所以如果整合好，把优势发挥出来，学校发展后劲就很大。我们经历了七年时间，现在完全是按照一个学校的发展规划，而且综合的优势越来越凸显。
　　在发展中，现在中国的大学贷款或者是高校债务是大家关注的热点问题。我认为这是阶段性问题。为什么呢？就是刚才提到的扩招。我们的学生规模比合并前增加了一倍多。学生规模扩大了以后，学校的教育资源就要提高，要提高培养人才的质量和水平就必须有高水平的师资和硬件设施。这样一些投入并不是永远都要盖新大楼。比如说现在新建的教学楼和科研楼基本上高一段落，我可以预测未来五到十年来山东大学不用大规模的建很大的楼房可能只是建小的楼房，现在这些基本建设、硬件投入，需要的资金和我们现在能够从国家、能够从学生的学费当中获得的支持，能够获得的社会支持相比是不够的。所以现在需要有一部分债务，在教育部同意的情况我们会贷款。在过了基本建设高峰之后，过一段时间我们的债务会逐渐减少，实现高校的良性的经济运转，这一点我们是有信心的。

　　[天津老大]：周济部长在新闻发布会坚持教育公益性，是否意味着反对教育产业化，贵校有何想法？

　　【展涛】：我觉得山东大学从来没有追逐过要通过教育获得利润，我想大学教育就是一个公益事业，但是另一方面看，大学教育并不是不面向市场，并不是不面向市场的竞争。像就业就直接面向竞争，你要获取社会的资源或者政府的资源，包括企业的资源，通过合作和竞争，必须要参与竞争。只是发展理念和战略不是把获取利润作为追求目标，而是提高人才培养质量，提高科研实力和水平作为追求目标。我理解是这样。比如说学费，山东大学学生所交的学费占总收入的10%多一点，主要的发展经费来自于国家和地方政府，来自于竞争性科研项目，现在也比较多的争取社会的捐助或者合作经费，这是大家公认的一种理念，我自己也非常赞成。

　　[碧海之边]：有人说80后只关注个人利益，对社会很少关注，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贵校如何激发学生对中国社会的关注和对社会的责任感呢？

　　【展涛】：现在不仅要关注80后，也要关注90年后了，今年入学的新生有一些是90后出生了。这个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当我和一些同龄人交流的时候，我问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或者孙子辈评价的时候大家都是发自内心的自豪感，他们如何聪明。但是大家谈到80后的时候往往是责怪多于欣赏，批评多于肯定。我觉得这是矛盾的心态。我自己和学生接触比较多，新生入学以后我们还一起拉练。通过和学生的接触，他们的这种个性的发展，他们对问题独立分析的能力，他们的知识面，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往往超过我在读大学的时候，这也是社会发展的一个标志。但现在人们所批评的往往是说现在孩子社会责任感比较弱、比较关心个人，自己的成长。这个问题从两个方面分析，对于任何社会来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够获得个性的发展机会，这是社会的进步。当然每个人也要更多的承担社会责任，我们所做的就是让学生有更多的机会了解社会和参与社会。激发学生的社会责任心最重要的让他了解社会，我们的教育不应该是在封闭的校园中进行，学生在校期间通过社会实践和岗位实践就可以增强自己的社会责任。我们的学生也到云南、贵州支教的，这些学生回来以后有很强的社会责任心。所以了解社会、参与社会的发展是培养学生社会责任心重要的一部分。
　　总的来讲我对于80后的这些问题有点不以为然，我非常积极和正面的来看现在的青年人。每一年和新来的新生接触，我都觉得他们都有所不同，更加成熟，综合素质更高，他们个人的能力更强，所以后生可畏，我能够感觉到青年一代的成长。它是对我们的一种压力，同时也是社会的一种未来。

　　[宁静的秋天]：校长有一种现象，这几年来我国在各个领域很少有大师出现，缺少一种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氛围。

　　【展涛】：我曾经有一个观点，我认为现在是大师不在的时代。我们总是期盼大师，期盼诺贝尔奖获得者，现在社会这么开放，发展如此迅速，使得很多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竞争。就像学术研究一样，过去某一个领域从事这个研究的人很少，大家都非常推崇他，他社会知名度很高，而且很长时间一直保持着，大家就把这样的少数人称为大师。但是事实上如果看看现在的学术发展，它的水平和手段方法远远超过了过去，但是为什么没有那么多人没有被称为大师。当然我不是不尊重大师。我们从心态上不应该总是期待有一个大师来拯救我们的学术，要有一个、两个世界的知名大学，就使中国变成了人口资源强国了，不是这样。中国更需要有一批高水平大学，需要一批高素质人才在各个领域中带领大家，引领大家向前发展。而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因为差距小所以很难使一个人变得那么令人瞩目，成为大师。就好像说精英一样，很多大学说我要培养世界领袖、培养未来领袖、培养精英，我也很排斥。精英是极少数人。在山东大学用另外一种理念，山东大学的目标是培养社会和民族的中坚力量，不管你走到那里，你的位置有高低，你的舞台有大有小，但是都可以站在那儿找到一片蓝天。我也给学生们比喻如果说精英就是在高楼的顶上摇旗呐喊的人，我们就要做一根根的擎天柱。今天的大学教育不再是面对少数人的教育，它的培养目标和理念也应该是更新的。
　　至于网友提到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认为这和学术创新有关系。要使学术创新必须开放。所以今天中国的大学已经开放了，但是开放的还不够，更多直接参与到社会的发展。中国的经济社会如此迅速的发展，参与程度越多，研究的社会显示问题和理论问题越多，你的贡献就越大，成果就越多。要更多参与国际竞争和国际合作中，你的影响力越大，在竞争和交流中就容易出新成果。还有一种理念就是多样化，我们比较习惯说这样做是对的，那样做是不对的。什么样的培养模式才能出一大批创新人才，没有固定的模式？如果真的有的话培养人才变成了非常容易的事情。既然没有固定的模式说一年级学这个、二年级学那个，这样学就成为人才了，没有这样的模式，要做的就是激发学生的创造激情和热情，同时为他们的成长提供更大的空间和更多选择的可能。开发和激发他们的天质，他们的潜力。我们一说到百花齐放就是用春天来形容，我想春天不是一种颜色，应该是丰富多彩的颜色，充满生机的景象，所以学术和人才培养方面都应该更加开放和多样化，在这样的环境中引入更多的活力和创造力，才能使中国的学术和教育水平有更多的提升。

　　[主持人]：刚才我们谈到了教育产业化的问题。网友黄陈浩说请问校长大学需要盈利吗？大学的利润增长点在哪里？

　　【展涛】：大学不需要利润，也不存在利润增长点。但是在大学也有一些持有股份的企业，这个企业是需要利润的。我们有一个规范的体制设计，我们学校只和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发展联系，这样使得我们的经营风险能够通过这种体制隔离开。同时利用高校的高技术，我们的技术作为无形资产入股，我们在企业能够与这个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又可以回报给学校，同时学校的收入、政府拨款都是重新拿 回来用于教育发展、用于人才培养、教学条件的改善。在大学里利润这个词出现频率不高，刚才谈到的利润是指的大学的企业。

　　[宁静的秋天]：请问当代大学生在改革开放下的创新出路表现在哪些地方？他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创新精神承担什么样的使命？

　　【展涛】：这是很难用一句话概括的问题。我想个人的发展空间和机遇是在社会上，不是在大学内部。大学教育所赋予他的是一种基本能力和素质，使得他走向社会后能够更好把握机遇，能够有社会竞争力，能够在社会上有所作为。如何使他有这种能力呢？就是要赋予学生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包括他个人的人格修养，包括他的学习能力、创新思维能力，要引导学生、激发学生有一种批判意识。还包括他的实践能力。既然创新的机会就在社会上，如果不了解社会，那面对一个开放的社会、竞争激烈的社会就没有自信、没有能力。所以人才培养模式的策划和设计，也是使学生在走出校门之后自信的面对挑战，使自己在竞争中立足脚跟，不断的发展。现在的孩子思维非常活跃，我是79年到山东大学读书的，那时候对未来的发展非常简单，完成学业，等待的是毕业分配。现在的孩子们可以有无数的选择机会，但是他们的竞争压力也非常大，所以有时候在很大压力面前，学生又有心理的负担。现在大学的发展要面向学生的未来的发展来设计。比如说我们有心理指导中心，当学生有一些心理压力，他个人无法缓解的时候我们有人帮助他。我们还有为数不少的来自困难家庭的孩子，我们要有比较系统的帮助和资助的体系，有国家的奖学金有助学贷款，我们还有老师的爱心捐助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同时让他们在走出校门的时候更好地把握机遇。

　　[网友]：最近大学好像盲目相信海外经历，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很多中国自己培养的博士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展涛】：我自己是非常重视海外经历的，如果有海外经历对一个人的成长是正面的，为什么要排斥它呢？而且很多领域并不是说只是水平差的人才需要海外经历，越是水平高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参与国际竞争。像丁肇中先生他领导了世界上很大的试验项目，全世界有50多个大学的人参与，我们参与在其中了，参与在其中是实力的一种体现，不应该排斥这一点。并不是说一个人有海外经历一定水平高，但是选择一所好的大学，选择一个好的合作者一起交流、一起工作可以开拓学术视野，可以使你了解这个领域的最前沿的发展动向，对于青年学者来说还是培养训练自己如何从事最前沿的学术研究的思维能力、科学方法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现在我们送青年教师到国外只需要提供一点儿生活费，我们的合作者可以为他提供工作机会。从山东大学经验来看，有海外经历的青年教师他们回来之后都建立起了经常性的国际交流和关系，对于他本人的教学和对学生都有直接的影响。这样说并不是说不是海外博士能力就差，我自己就是山东大学本科到硕士、博士毕业的。我博士毕业后到德国工作了两年时间，那段经历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一天一地一广仔]：目前有很多大学排行榜，你认为合理吗？

　　【展涛】：作为一个校长我也很关注大学排行榜，我想每个校长的心态都是这样的，要说完全合理，大学是多样化的，山东大学是有五万多名学生，学科综合的学校，如果非要和某一个领域规模比较小的学校在一起比较，是很难比较的。但是在国际的学术界或者教育界大家都有一些比较认可的共同指标，所谓的大学排行往往是对一个学校综合学术影响力的评价，所以我在意也不在意。说在意主要是考虑，第一是社会影响，如果说在中国的大学山东大学排在前十位我很开心，如果跑到五十位以后那对山东大学的社会影响太大了。第二对整个学校的学术影响力有一个整体把握。我们分析一下哪些分析指标是重要的指标我们就要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改进。

　　[轻轻起舞]：你觉得学生的社会实践重要吗？你们学校采取哪些措施鼓励学生社会实践？

　　【展涛】：学生的社会实践是非常重要的。现在的学生大学毕业之后面对的是竞争的社会环境，所以社会实践来说对他自己是非常重要，如何提高社会实践能力就要通过他参与社会实践提高社会实践能力。山东大学有社会实践经历的策划，低年级以了解社会和自愿者、社会公益活动为主。高年级是岗位实践为主。我们希望继续坚持下形成山东大学的文化特色，关注社会现实。

　　[网友]：请问在管理者岗位上谈创新和使命，你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有更多的帮助。

　　【展涛】：使得在国际学术界也有金融界，因为现在网络上在金融领域很多的信息交换、身份认证都需要信息安全的体系来保证，王教授的发现是惊人的发现，也是山东大学这几年非常杰出的人才。我个人谈创新的时候更多是从管理角度，比如说刚才谈到的学生的培养模式的创新，教师水平的提升的创新。大学管理者是为从事学术研究的人创造环境和条件。学者的创新更多是从学术问题的本身，如何寻找到新的思想、新的方法，这两个之间有关联，但是又有不同，我想相同的一点是你必须有一种批判精神，必须打破条条框框，这样才能使你跳出原来的框框，所谓创新就是要有突破，跳出局限。我所欠缺的一点是我的知识面还不够，如果我在很多领域都非常了解学术的了解动态和规律，也许我对山东大学的学术创新能够有更具体的一种设计，提出更具体的意见。但是我自己是学数学的，我不是战略科学家，所以在山东大学的学术创新方面，在具体的领域的选择和技术路线的选择上，我们更多的是依靠山东大学的学者和我们邀请的国外内著名学者和我们一起论证，我们做的还是制度设计和环境的策划上，从管理者的角度来说。如果我的知识面更宽，我对学术前沿的规律把握的更多，那对我自己来说自信心会更强。

　　[新大洲印象]：贵校最具影响力的学科是什么？毕业生最紧俏的是什么专业呢？

　　【展涛】：我们几乎每个领域都有，比如说材料学科我们很强，我们有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是晶体材料，LED方面我们有应用技术，再比如说我们医学学科有完整的医学教育体系，我今天在这儿做访谈，我们张运（音）院士也在参加一个国际论坛，医学方面我们也有几个领域是国内领先的。实际上山东大学知名度最高的是文史科，因为山东大学100多年的历史，山东大学文史见长的特色由来已久，所以这也可以和总书记讲话中谈到的文化的大繁荣、大发展结合起来。山东大学的传统文化的研究和中国文化综合竞争力有独特优势，我们在海外现在有七个孔子学院，是语言学习和中外文化交流的平台。我们在人文领域中有一个使命，我们给自己确立了一个目标，要培养一支能够参与到国际交流合作、文化交流合作领域中的生力军，让我们学习人文学科的学生他们也学习别人的语言，和别人进行文化交流，把中国文化的影响传播出去。我学的数学也是山东大学的强势学科，除了传统的理论研究我们有两个应用学科非常引人注目，一是刚才谈到的王小云是数学在信息领域的应用，另外是数学在金融领域的应用，彭士革教授领导的，现在他的理论在国内是非常有影响力的。

　　[一天一地一广仔]：现在大学生选择读研是利大还是弊大呢？

　　【展涛】：对于山东大学这种水平比较高的学校来讲我们培养的人才目标就是高层次的人才。如果在层次比较高的平台上工作，需要研究生阶段的学习，我们每年考研的比例比较高，但是也不否认有一些同学觉得没有自己理想的就业选择，那就先读研究生了，作为一个缓冲，至于说具体每一个学生先读研还是先就业好？我给不出答案。如果现在有一个理想就业，当然应该选择就业，因为就业以后有机会继续深造。但是如果你现在非常愿望继续学习或者没有理想的就业机会，也可以选择继续学习几年。

　　[主持人]：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的访谈到这里结束，非常感谢各位网友的关注，再见！

　　【展涛】：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