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昭柱、张晓明谈促进文化产业大发展

　
中央政策研究室文化研究局原局长严昭柱做客强国论坛

　　[牛虻1910]：请问嘉宾：现在一些人喜好一些低级恶俗歌曲，究竟是我们的教育失败还是宣传失败？

　　【张晓明】：首先我们目前的文化形态有通俗、大众和高雅之分，这点我们刚才已经讲到了。通俗和低俗并没有明确的划分界限。而满足大众对通俗文化的需求也是我们文化产业发展的应有之义，所以，我们不能说所有类型的文化都承载着同样的教育功能以及同样的宣传作用。有一些制作比较精致的文化，它会在具有娱乐性的同时，还会对人有比较强的教育作用，但是还有相当多的文化，或者说大多数的文化，它在满足人类娱乐需求时，像快餐一样，并不具有教育作用，只能使人心情愉悦，或者说是一时的心情愉悦，这也是一种需求，需要予以满足。所以这谈不上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所以我们应该超越一些传统的观念，把文化仅仅看成是教育和宣传的工具，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民群众消费需求的多样性、自我选择性都大大地增强了，他们不能够接受那些硬性分配给他们的，具有过于明显的教育倾向的文化产品。

　　[宋公明]：请问嘉宾：文化的先进性和文化的产业化之间是什么关系？产业化能产生先进性吗？

　　【张晓明】：首先我比较赞同文化多样性的概念，文化先进性的概念作为政策性用语可能和作为学术性用语功能或者说指向是不一样的。从多样性角度来看，应该说现代社会市场经济很发达，所造成了需求的多样性，满足这种多样化的需求就促进了当代文化产业的发展。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产业化的发展在文化多样性的实现是互为因果的。既是多样性造成产业化发展，又是产业化造成了多样性的实现。如果从主流意义上理解先进性的话，那么同样我认为，在市场经济和全球化发展新的形势下，同样是要以产业化的途径去实现主流文化或者说文化的先进性。
　　我们都知道美国好莱坞是一种大众娱乐文化，但是我们同时也知道，美国好莱坞电影其实具有很强的美国意识形态，但是好莱坞确实就是把一种高度成熟的市场化的技巧和这种产业的发展强大的能力，以及它主流意识形态的宣传结合在一起，那么同样作为我们国家，如果我们的文化要走出去，我们也同样要在一个市场竞争的环境里，用我们的强大的文化产业负载我们的价值去和他们进行竞争，否则我们就会失败。我们就会被市场淘汰，如果被市场淘汰里，没有人消费我们的文化产品时，我们先进文化如何产生影响？

　　[璇玑子]：两位嘉宾：你们觉得中国文化中有些什么与目前处于主导地位的西方文化等量齐观的东西？

　　【严昭柱】：中国文化是几大古代文明的唯一发展至今生命力长盛不衰的文化，当然，有很多值得我们非常珍贵的东西，比如，中国文化对和平的热爱，就是对于战争，也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像这样的思想当然比穷兵黩武、强权政治应该更有吸引力。但是这种比较往往不是静止的，它总是在历史中进行比较，像有的国家是超级大国，它为所欲为，有时候有的人对它还崇拜得不得了，这种人有时候可能还在我们身边。但是，强权政治总是不能长期得逞的，它总是有它的限制，人们总会逐渐认识到这不是人类处理国家间相互关系的正确原则，就会逐渐地对它产生反感。所以，我们还是坚持平等对待各个国家，和他们友好相处，努力建设和谐世界，为我们中华民族全面复兴争取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我们发展了，对世界各国都会有好处。这样的文化，恐怕会越来越得到世界各国人民的理解和欢迎，也许到有一天不只是能不能等量齐观的问题。

　　[海鸥86]：我还是认为，不能搞泛市场化，比如教育、医疗、住房、文化搞泛市场化都是行不通的。

　　【严昭柱】：不能笼统地提倡文化市场化，我们还是要区分文化事业与文化产业，不能把文化事业推给市场。事实上，文化事业的发展是文化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或者说互相支撑。如果文化事业得不到发展，群众的文化需求也不可能得到提高，可以说文化事业的发展是文化市场出现的一个前提，事情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把文化笼统地推给市场，整个文化可能就无法发展了。但是，也不能够简单地拒绝市场，像文化产业就确实有市场化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建设一个很健全的市场，如果我们也不懂得国际市场竞争的规则，我们文化产业的发展就会受到阻碍。所以，这个问题要分析来看，不是简单地一律推向市场，也不是什么都拒绝市场。

　　[三言二拍]：请问嘉宾：文化产业是以赢利为目的吗？国家大剧院能赚钱吗？

　　【严昭柱】：文化产业还是整个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文化的目的根本说来是满足人民群众的文化需要，现在还可以说，发展国家文化软实力，还是整个国家发展的重要部分，所以，文化产业根本目的还是应该从这样来考虑。当然，文化产业既然是产业，它要尊重市场规律，要有产业运作的经验。总的还是要盈利。但是，这个和以盈利为目的还是有些不同。尊重经济规律，对文化产业来说，也不还够。因为文化产业还是内容产业，内容不吸引人，用什么样的营销办法，去炒作，去骗人，即使一时行得通，也不能长久骗下去。所以我们的文化产业，要提高竞争力或者说提高吸引力，一定要做好内容方面的工作，这个和尊重市场规律也不是矛盾的。因为尊重市场规律也得研究市场需求，而我们的人民的需求，根本说来，还是要健康的东西，要真正能够满足他们精神需求的东西。所以，你不能满足他，群众不欢迎，钱也赚不了。这里面就有一个双效益的问题，文化产业当然要重视能不能盈利，不过不是把它放到比社会效益还要重要的地步，要处理好这个关系，还需要实践，这不是教科书上背一背的问题。至于文化事业那就更不能以盈利为目的了。

　　[牛虻1910]：嘉宾：我们需要的是强国文化，不需要市场文化。强国文化具有教育性，而市场文化不具备，甚至是低级趣味的。不知对否？请赐教

　　【张晓明】：谁说市场文化不具有教育性？好莱坞大片往往是兼具娱乐性和教育性，它的结尾经常是美国总统拿着一杆枪走在第一线，为人民树立榜样。说到底我们还是要转变自己的思路，我们的物质产品的生产和消费已经市场化了，但是为什么总认为文化产品不能够市场化？在于物质消费上完完全全实现了自主选择，为什么总是认为人民群众要选择文化消费就一定会低俗，一定会下流？！这是一种狭隘的“精英意识”，“精英”总认为他们有责任教育大众，其实可能正是“精英”自己需要被教育一下。

　　[hpty]：十七大提出要促进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中央为何这么重视文化的发展？文化产业是不是迎来了春天？

　　【张晓明】：我们国家第一次在政策性的文件中正式使用“文化产业”概念是在2000年的十五届五中全会的报告中。也就是说在“十五”期间我们国家的文化产业完成了它的合法化过程，因此也就获得了一个巨大的发展。十七大把文化发展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标志着我们的文化发展进入了一个繁荣新阶段。这个说法是有根据的，因为这几年，文化体制改革对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推动力，我国的文化产业发展已经从原有的计划体制全面的、整体的转向市场经济体制。我们已经树立了新文化发展观，决心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走出一条文化发展新路子。这几年的改革，也确实证明了只有通过发展文化产业，只有实现文化体制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统一，我们的文化才能够获得巨大的发展。
　　“十一五”是文化体制改革全面推开的时期，可以预见文化生产力将得到进一步的解放。所以这个意义上说，如果“十五”期间是原有体制的突破，我们可以把“十五”叫做文化产业发展的“春天”，那么“十一五”是在新体制基础上的发展，是不是可以叫它文化产业发展的“夏天”？这都是形象的一种说法。但至少我们现在面临的下一个五年，不是一个“解冻”问题，因为“春天”意味着“解冻”，我们下一步的发展不是一个单纯的“解冻”，“坚冰”已经被打破了。当然这也不是说，改革已经到位了，或者说改革的目标已经完全清晰了，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可能还有存在进一步打破“坚冰”的任务。

　　[新达州印象]：嘉宾，文化产业的发展离不开知识产权保护，这方面，对我国来讲是机遇大还是挑战大？

　　【严昭柱】：机遇和挑战总是连在一起的。要说知识产权保护，确实是发展我国文化产业的一个重要条件。现在盗版很严重，影响到我们有些产业发展起来非常困难。所以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而且要进入国际市场，这个挑战就更严峻了。但是，这同时也是一个机遇。因为我们发展文化产业是在经济全球化的条件下进行的，这就给我们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以促进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现实的迫切需要和现实的可能性。我们就会在实践中，在和困难斗争中，逐渐地取得经验。所以，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机遇，是过去没有的机遇。至于哪个大，还是要乐观一些，还是要看到这个机遇更难得。我们要好好地抓住机遇，千方百计解决这个问题。

　　[三言二拍]：请问嘉宾:文化既然要产业化,文艺团体都要企业化,应当归商业部管,文化部还要它干嘛?

　　【张晓明】：文化产业化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文化都要以营利性方式去发展。我们的文化建设分营利性的和非营利性两种，或者叫文化发展的两轮。所以不能说，发展文化产业就是把所有的文艺团体都企业化，任何国家都有一批文艺团体代表这个国家的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它是国家级的文化机构，它承担着传承民族文化传统的责任，这样一些文艺团体往往涉及到文化遗产保护，它对整个民族的文化传承有重大的价值，但是它可能不被消费者，或者多数消费者所接受。这样的话，市场就没有办法去支撑这些文化团体的生存，他们需要国家的财政从民族整体利益的立场出发去支持它的生存。这是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当然，90%以上的文艺团体是可以企业化的，这样一些可以企业化的文艺团体当然可以被视为“文化企业”，归商业部管。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文艺团体的改革会有一个重要的方向，就是改成非营利性的文化机构。这些机构既不是“国家文化机构”，也不是纯粹营利性文化企业，这些企业的收入可能除了市场之外，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民间资金、赞助、捐助、捐赠等。在一些比较发达的国家这样的文艺团体占到文艺团体相当大的一个比重。我们国家今后的发展可能要把这个发展作为一个重要方向，也就是说，不是国家财政支持以外的都可以变成完全商业化的文化机构，还会有相当一批文化机构处在财政支持和彻底商业化之间，我们可以把它们叫做“非营利性文化机构”。
　　我们国家在传统体制下所有的文艺团体都是事业单位，目前正处在转型过程中，即使我们说大部分文艺团体最终出路是改成文化企业，但这也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也不能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