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福林谈海南建省20年 (2)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迟福林做客强国论坛

　　[主持人]：生活还是很艰苦的。  

　　【迟福林】：和北京差距大了。完全出乎我的想象。我原来想，海南阳光、沙滩、海浪很浪漫。当时有两个80%说明了问题。一个是，海南当时人的平均经济生活水平大概等于我们内地的80%；第二个是，80%以上的商品靠大陆运输。所以，当时那样一种状况，今天，海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的经济水平、人均GDP的水平、城镇居民收入、农民纯收入大体和全国保持差不多，而且增长速度比全国平均水平还要高。这说明什么呢？ 

　　改革开放是推动发展的根本动力。按海南的说法，这是海南的生命线。只有走上这样一条海南说的“大开放、大改革、大发展”之路，才是过去这种落后的岛屿发展中，我们国家目前初步繁荣的宝岛的根本途径。 

　　[主持人]：20年前，和您一样，有一大批的年轻人，来自祖国的五湖四海，汇聚到海南，带着自己的痴心，带着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来到这里建设海南。有一种说法，管这样一群人叫“闯海人”，“闯海人”应该有一种精神，我相信海南这20年的发展，正是由于这些无私奉献、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追求的人的努力汇聚而成的。作为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员，您认为这些“闯海人”给海南带来了什么？ 

　　【迟福林】：你提这个问题，使我不由地情感就上来了，想起了20年前，我比更多的闯海人更幸运，我从中央机关直接到海南。  

　　[主持人]：当时是不是也经过一番的思想斗争才下了这个决定？  

　　【迟福林】：我当时对海南充满理想。我去了海南才知道它比我想象的要落后得多。因为一个什么情感呢？1988年，当时去的人特别多，海南接待条件非常有限，我们很多大学生，拿一张报纸，拿一个席子就铺地而睡，是那样一种状况。所以我当时给省委书记建议，我说我们最少给他们解决一张床位，解决不了床位，发给他们一张席子，到海南，我想他们和我一样，都有一种理想，寻求一个最开放的、自由的、能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地方、体现自身价值的地方，抱着这样的目的，很多人兜里只有10块、20块钱，多数人身上没有超过100块钱，这样只身来到海南。所以我现在每每回想到这样一些情景的时候，确实很动情。因为海南历史上，早一批的海南人绝大多数是从福建等各地到海南的。海南积聚了祖国各地的一些人才。 

　　现在这一群人来到了海南，这20年的时间证明，正是这样一批人，为海南的发展带来了生机和活力。首先带来了一个观念，就是说海南是一个创业的地方，这些闯海人是创业者，凭着什么来创业？凭着我们自己的智慧，凭着自己的理想，凭着一种不懈的努力，这是观念上带来的。 

　　第二，带来一种资本。什么资本？最重要的就是海南建省办特区20年的人力资本。直到今天，人力资本一直是海南发展中最重要的一个基本要素，因为过去海南是封闭半封闭，从外面去的人才寥寥无几，而且岛内很多人经过了学习，回去的也很少。这样十万人次到海南，这真是给海南送去了巨大的人力资本。在人才上，是建国以来第一个巨大的冲击，就是一大批人到了海南，真是带来了生命的活力。 

　　第三，这批人都成为开发建设的骨干。现在全国搞房地产的，很多知名人士都是从海南出来的，像冯仑、潘石屹，当时还是我的部下。他们在海南发展起来，带动了海南。同时也成为全国相关产业中的领头人。中间留了一批像我这样的，在海南待了10年、20年的人。我们就从闯海人变成了海南人。我们的根开始扎到海南，我们的情感留在了海南，我们的青春年华也献给了海南。所以，这十万闯海人是海南自己最值得珍惜的一份宝贵财富。 

　　[主持人]：迟院长说得特别动情，可以看出，就是这批10万闯海人给海南打了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很好的创业激情。我们知道海南一直是一个旅游大省，但是社会上有很多人担心，会不会旅游资源的过度开发，不利于海南自然资源的保护？因为都说海南是全国人民的“后花园”，大家也都十分热爱它。特想听一听迟院长谈一下，海南在今后的发展中，我们如何保持这种平衡呢，在好环境保护和发展的同时，我们又可以欣赏到很好的旅游资源？  

　　【迟福林】：这个事情很重要。因为独特的旅游资源是海南最珍贵的财富，也是中国老百姓最珍贵的财富。这样一个问题可以分几个层面来说。 

　　第一，海南最具潜力，未来成为海南发展最主要的或者主导产业应该是旅游。所以，海南已经把发展旅游作为自己未来的主导产业。尽管这些年还尚未达到预期的目标，但是，在旅游业的发展上，应该是走得比较快的。而且，我相信未来的10年左右，只要在旅游方面采取若干措施，海南的旅游产业，或者以旅游为重点的服务产业一定会成为海南的主导产业。就是说，它可以越过传统工业化的道路，通过人力资本，通过与信息相关的服务业的发展，走出一条现代以旅游为重点的服务业发展的新路子。 

　　第二，怎么发展旅游。海南经过这些年的实践，就把它定位为要发展高端产品，而不是一般的观光旅游。什么是高端产品呢？就是国际性休闲度假产业。定位为国际性休闲度假产业体现了几个特点：第一，它把休闲产业作为旅游业发展的一个主要目标之一。休闲产业的发展度环境的依赖性是相当大的，它和一般的观光旅游有很大的不同。第二，它定位国际性休闲度假产业。国际性是什么呢？除了我们要引进海外的游客，更重要的是按照国际的标准建设休闲度假的胜地。 

　　第三，在这个前提下，定位为国际化的热带滨海度假胜地。这样就对它发展提出了具体要求，就是无论是你的海滩，还是你整个的生态环境，一定要集合起来。 

　　从这几条看，海南的旅游定位很自然地就要和生态环境相结合。它恰恰避免了过去传统观光旅游业对环境带来的影响，甚至某些方面的破坏。 

　　海南这样一种定位，就是把自己已有的独特的生态环境和国际性的休闲度假的产业相结合，所以就会走出一个以独特生态环境和旅游相结合的现代旅游发展的一条新路子。  

　　[主持人]：也是以海南的特色为主，既和国际接轨，又有我们自己的特色，使这二者能够完美地结合起来。我相信迟院长在以后的工作中担子更重了。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现在也有一种说法，说海南是“国际旅游岛”。中改院就建立海南特别关税区进行了很深入的研究，您认为其中有什么样现实的意义吗？  

　　【迟福林】：这里面涉及几个大的概念。一个是国际旅游岛；我本人在2000年就提出过。中改院2001年正式向海南省委省政府提出过建立国际旅游岛的建议。到了去年，海南省第五次党代会，把国际旅游岛作为海南改革开放发展的主要目标。事隔八年，从我们作为一个学者的建议，作为海南省委省政府政策的一个决策，而且成为一个实践的目标。最近，国务院又支持海南在建设或者推动国际旅游岛的建设中实行某些更开放的政策，比如说，建立和国际旅游岛相关的免税商品服务业的问题等等。国际旅游岛这样一个目标，不仅得到了海南上上下下的认同，而且也得到了国家层面的大力支持。与此同时，各方面对海南建设国际旅游岛给予了很大的关注。据我了解，今天下午三点钟，海南省人民政府将举行“加快推进国际旅游岛行动计划的新闻发布会”，大家看一看海南岛未来的五年、十年，在国际旅游岛的建设上会推出什么具体措施。下一步，海南国际旅游岛会有数字性的突破，而且会继续得到国家层面的大力支持。 

　　刚才你提到自由贸易区。自由贸易区，早在海南建省办特区之初，中央曾经考虑过如何落实小平同志创办海南经济特区的战略构想，把海南推到国际市场去。当时提出过类似这样的一些大的战略构想。988年8月，海南第一次党代会的报告中就提出建立这样一个类似于我们现在所说的自由贸易区，那个时候叫第二个关税区，从1989年到1992年，海南省委省政府两次向中央国务院正式请求建立特别关税区，我那个时候在政府做官员，同时，也在筹建中改院，中改院1991年建立的，我们在这方面也参与了，并且，做了大量的工作。从1988年、1989年、1990年、1991年、1992年为了这件事情，我们点灯熬油、加班加点，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落实，但是由于多种因素，这件事情没有落实。最近一段时间，我估计各位网友也很关心，多方面都在重提海南能不能建立自由贸易区。昨天，海南省省委省政府主办了纪念海南建省办特区20周年的高层论坛，论坛的第一单元就是“走向大开放”，来自中央部委的和来自北京的以及海南本岛的学者讨论的第一个大话题就是关于自由贸易区。大家认为，在我国改革开放一个新的形势下，海南走向大开放，有可能有条件朝着自由贸易区的方向发展。 

　　至于眼前来说，最现实来说，海南自由贸易区和国际旅游岛是什么关系呢？昨天也是这个会上议论的话题之一。我在昨天上午在发言当中也专门提到，我认为推进国际旅游岛的进程是海南建立自由贸易区最具现实性、最具实质性的一个行动步骤。因为，国际旅游岛在我看来它可以分三个大的步骤：第一步，以建立国际旅游岛为目标，推进旅游产业的全面开放。比如，未来或者不久，大量地引进海外旅行社，对一定国家和地区的游客实行免签，我想这个很快要实现的。旅游产业的全面开放，海南可能会走在全国的前列，也可能是最近一年两年的事情。第二步，在农产业全面开放的同时，对开放与旅游相关的服务业开放提出新的要求，这个时候，建立国际旅游岛就进入第二个阶段，就是推进以旅游服务业全面开放为重点，相关服务业的开放。 

　　比如说，信息，建立旅游网络。我想相关服务业的开放要推开。与旅游相关的服务业的开放的前提下，就会走向第三步，就是推进与旅游相关的投资贸易自由化进程。到这个阶段，海南以建立国际旅游岛为背景，全面实行某些自由贸易区的政策。经过这样三步，我们现在提的这样一个建立自由贸易区或者类似自由贸易区的设想，在海南就会变成一个现实。我对这件事充满了很大希望，而且这件事也是我和我的团队想着力做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我们也非常期待，而且我们相信，通过迟老师带领您的团队非常努力而且不懈的追求，这一愿望是能够实现的。在今天非常特别的日子里和迟老师聊海南这个话题特别荣幸，我们提前一天祝海南建省办特区20周岁生日快乐。 

　　【迟福林】：谢谢您。  

　　[主持人]：今天视频访谈就到这里结束了，非常感谢迟老师，也感谢您的收看。再见！  

　　[如水的清风]：嘉宾!请问改革开放以来海南经济发展的同时，出现环境问题了吗，大家都知道一直以来海南是全国人民的后花园。  

　　【迟福林】：20年来海南在发展的同时生态环境质量指数仍然保持全国第一，这说明到目前为止，海南在处理经济发展以及环境保护方面总体上做得是比较好的。透过海南20年的实践，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相互关系上，有几个问题是需要十分明确的：第一，良好的生态环境不仅是发展重要的基础，也是发展的基本目标之一。我想，这样一种理解更符合我们今天所说的“又好又快发展”这样一个要求。第二，实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不是没有矛盾。要处理好这样一对矛盾，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有一个长远的发展眼光，在这样一个前提下，才能够坚持在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加快发展。那么实践也证明，在发展方面采用一种短视的眼光，那么环境问题是要受到破坏的。第三，环境和文明要相结合。我们现在中共十七大提出“生态文明”的概念非常重要，那么环境和文明内在的关系在哪，我想就是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这是特别重要的。海南这些年在建设“生态文明村”方面有一定的进展，发展总的趋势也是比较好的。这在探索如何来建立生态文明方面应该说做出了积极的努力。所以，生态文明应当成为新的发展理念。 

　　海南省已经提出生态立省，而且这在1998年在全国第一个提出“生态立省”的省份，最近海南省又提出把“生态文明作为发展的基本目标之一”。前不久，胡锦涛总书记在海南考察工作期间，讲了一句十分重要的话，“一定要把生态文明建设摆在海南经济、社会工作的首位”。我想，总书记的这样一个要求，对于新时期、新阶段海南实现经济社会发展的生态文明建设同步进行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余青山]：请教迟院长，海南的改革开放能给全中国提供什么样的理论成就？谢谢。  

　　【迟福林】：在纪念我国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海南迎来建省办特区20周年，海南这20年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一个缩影，从中可以提供很多值得我们共同来关注的一些重要问题。比如说，实行“大开放”方针，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走向大开放是我们加快改革、加快发展一个最重要的推动力。第二，依靠体制创新，加快经济发展，海南在1987年年底时GDP不到60个亿，去年GDP总量超过1200亿，依靠什么，就是改革和体制创新。第三，新时期的经济特区不仅要加快推进市场化改革，更重要是推进社会体制改革，全面的改革推动社会的全面进步。我想，就是这几条，它不仅对海南，对全国来讲也有其共同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