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院法学所周汉华谈华南虎事件

2008年06月30日21:30  来源:人民网―强国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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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宪法行政法研究室主任周汉华

  编者按:6月30日15时,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宪法行政法研究室主任周汉华做客强国论坛,以“虎照门”与政府的公信力等话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   

  访谈摘要:

  ●陕西官员是不是涉嫌犯罪,应该由相应部门认定。但是我建议,相关的执法机关的确应该对是否涉嫌玩忽职守类似这样的行为可以进行调查。

  ●实际上政府的义务是如实地向公众公开这些信息,但是这里公开只是信息,而不是事情的真相。因为很多情况下事情的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弄清楚的。在这个事件中,陕西林业厅最大错误在于他没有经过核实,他就认定这个“虎照”是真的。林业部门有义务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觉得在这个事情上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最后只是证明一个农民在造假,我们确实太得不偿失了。

  ●我认为对这次华南虎事件应该进行一个更加深刻体制性原因分析。我们更需要的是体制性的分析,以及系统改进的政策建议。现阶段,追究这些人的个人责任已经是第二位重要的了,而第一位重要的是如何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我们必须承认,中国和法制先进国家相比,确实还有很大的距离。可能也不是一代、两代人就能够实现法制社会的目标的。但中国法制建设其实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我们国家的法律也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公众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来追究行政违法行为,也就是所谓的“公益诉讼机制”。通过公益诉讼的方式来督促监督行政机关是一项很重要的制度设计。当然,在司法实践中,公益诉讼也有一定的程序设计,原告的范围究竟多广,大家还有不同的认识。   

  访谈全文 

  【周汉华】:各位网友大家好,很高兴有机会跟大家一起在强国论坛上交流华南虎事件。

 

执法机关应对是否涉嫌玩忽职守进行调查

  [青青森林]:嘉宾你好,请问你认为华南虎事件近9个月才有鉴定结果,陕西官员是否涉嫌渎职罪?

  【周汉华】:这个事情九个月才出鉴定结果我认为时间太长了一点,距离大家所希望的解决时间应该说有很大的距离的。我个人感觉这个事情本身并不是那么复杂,如果能够更早一起解决的话,我想效果比现在的结果要好得多,当然现在可以解决了,也证明我们网络时代的一个巨大的进步,总比不解决要好。   至于说是否涉嫌渎职罪,我想这个问题就要更加具体地分析。

  首先一个,我们国家的刑法专门有一章规定了渎职罪。而且其中是分成很多不同的罪名。比如玩忽职守罪等。陕西官员是不是涉嫌犯罪,我想从程序上说,应该由我们相应的执法部门,尤其是检察机关和人民法院去认定,而且要根据渎职罪中的具体规定去加以认定。所以从我一个学者的角度来讲,我觉得这时来判断不是一个学者应该做的事。但是我建议,相关的执法机关的确应该对是否涉嫌玩忽职守类似这样的行为可以进行调查。

 

国家林业局有责任、有义务来告知公众真相

  [拱兵]:林业局到底有没有权利和义务对华南虎照进行鉴定?

  【周汉华】:这是一个非常复杂,也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我知道网上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和争议非常大。我是从事政府信息公开研究的学者,所以我想今天从我自身研究的角度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第一个观点,陕西林业厅在华南虎事件中,最主要的错误就像陕西省记者招待会上所指出的那样,是他未经过调查核实就认定了这张“虎照”是真的。这是整个问题的一个最核心的部分。   

  第二个观点,在一个正常的情况下,实际上类似这种相关的政府信息是非常多的,比如说知道有人拍到UFO的照片,还有人拍到新疆喀纳斯湖“水怪”照片,这些信息也都会汇到政府机关,对于这些信息,应该怎么办?实际上政府的义务是如实地向公众公开这些信息,但是这里公开只是信息,而不是事情的真相。因为很多情况下事情的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弄清楚的。比如说我们有没有UFO现在就没有哪个国家政府可以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这种情况下,事情的真相本身还需要靠科学技术的发展来证明,从这个意义上说,有很多信息是很难证明它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也就是为科学技术进步提供了契机和动力。我刚才说过,在这个事件中,陕西林业厅最大错误在于他没有经过核实,他就认定这个“虎照”是真的。这样才引起了“虎照”鉴定的问题。如果政府是按照正常的信息公开途径来做的话,也就是说,只公开这些原始的信息,在有充分把握之前,不对这些信息去背书,这本来不应该存在一个鉴定的问题。因为科学问题不是鉴定所可以解决的。由于在这个案件中,林业厅对这个照片进行了背书,应该说是一种“乱作为”,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林业部门有义务给公众一个交代。   

  当然至于鉴定体制本身在我们国家更加复杂,这不是我们今天主要讨论的话题。有机会可以再跟大家讨论鉴定体制改革的问题。   

  国家林业局作为行业主管机关,当然有责任、有义务来告知公众真相,查明整个事件的原委,所以我想这个责任应该是比鉴定的责任更大。

 

如何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政教合一]:嘉宾好,请问老周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吗?为什么上到厅级干部都要袒护他?甚至更高级的干部也任他闹了半年多?如何预防下一只周老虎?

  【周汉华】: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觉得在这个事件中,可以分三个层面来认识他:第一个层面当然是拍虎者——周正龙。第二个层面是“护虎者”和大致上是13个官员。第三个层面,就是网友说的这个问题,怎么样可以避免类似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因为我今天在强国论坛的网站上也看到一位网友的留言,挺发人深醒的。他说,“现在最可怕的是还有什么不是假的?”所以我们今天在反思华南虎事件的时候,应该从上面三个不同层面来反思。第一和第二个层面当然是追究他们的责任问题。但是我觉得更重要是第三个层面。也就是说,为什么这个事情会发生,而且会延续这么长时间才解决?   

  我曾经看过国外的一些调查报告,比如说9•11的报告,比如说“美国安然公司造假”的报告,其实这些报告侧重点、落脚点都是在分析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出现,它的体制原因到底是什么,如何从制度上来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今天我觉得这个华南虎事件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基会,让我们更多地从体制上、制度上进行反思。比如,为什么有一些官员热衷于“盛世出老虎”这种现象,一旦一个地方如果发现有老虎,又会在财政上给予他资助,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刺激了一些官员的造假行为。所以说,我认为这次华南虎事件应该进行一个更加深刻体制性原因分析。为什么13个官员都热情超过了理智,是不是有我们现在的一些制度设计上的原因,使他们的利益和假虎变真虎的利益联系在一起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很可惜,就是陕西省政府更多的只是从周正龙和13个官员的个人行为进行了调查,没有从体制原因进行调查。实际上我们更需要的是体制性的分析,以及系统改进的政策建议。我觉得在这个阶段,追究这些人的个人责任已经是第二位重要的了,而第一位重要的是如何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以及如何纠正目前正在发生的许许多多类似造假事件。

  [热爱新中国]:请问嘉宾,您是否同意如果没有网民的坚持,“周老虎”就会随心所欲?

  【周汉华】:我认为这次网络和网民在华南虎事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正是因为大家持之以恒的坚持,以及大家对事情真相探究,形成了一种公众参与的态势,促使我们的相关政府部门,通过调查给了大家一个答案和结论。所以我想从这件事情中,也可以使我们更好地反思网络在社会公众治理结构中的作用。原来有时碰到类似的事情我们有一些官员是挺害怕网络的,害怕大家谈开之后不好控制,害怕意见不好统一。其实互联网带来的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这种公众的讨论以及这种信息的多节点相互交流和碰撞。网络就像一个市场,市场本身是有优胜劣汰机制的,通过不同的观点,不同的意见碰撞,最后真相是可以产生的。这就对我们那种自上而下式的统一认识方法,提出了一个新的课题。我们应该于习惯在网络环境下来讨论问题,追究事实真相,掌握真理新的方式。

  [猫地湾]:嘉宾:您认为华南虎照事件这么处理恰当吗?

  【周汉华】:实际上刚才我们已经部分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可以分成三个层面,现在的处理主要是第一、第二个层面上,而且还许多完结。因为是否涉及刑事犯罪还需要由人民法院最后来认定,但是我最关心第三个层面的处理,我觉得这次陕西省政府从公开的信息来看,应该说没有处理,也没有分析。所以我希望应尽快地展开第三个层面的工作。不光是陕西省政府,我觉得国家林业局,甚至其他相关的部门,比如包括我们的人事组织部门,我们的纪检机关,我们的人大都应该分别独立展开调查。从各自的角度来剖析这次事件发生的原因,提出从制度上、体制上、程序上来避免类似事件再发生的解决办法。如果不进行第三个层面上的工作,那么我们以后有可能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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