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怀东：从北川中学到华中科大寻梦

　　2008年8月的最后一天，19岁的曹怀东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踏上了从四川绵阳开往武汉的火车。第一次坐火车，车轮载着他驶向梦想中的大学，有憧憬也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次背井离乡，离开记忆里已模糊的母校——北川中学；离开度过了高考复习最后时光的绵阳长虹培训中心（那里是震后北川中学学生复课的地方）；还不得不离开自己位于北川县擂鼓镇的“家”——一个不久前从帐篷搬进板房的家。

　　“喂，妈。我已经安全到达武汉了，你放心。”

　　“恩，好的。你记着办国家贷款，好好学习啊！”

　　给母亲报完平安后，曹怀东坐上了学校的迎新专用车，40多分钟以后，他终于触摸到了自己的大学——闻到了华中大绿树成荫的味道，听到了新生们嘈杂的询问声。这里，将是他新生活开始的地方，没有血泪，没有悲痛，却有希望。

　　“我是‘春秋五霸’中的‘二霸’”

　　跟曹怀东说话时，他直视着记者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这个羌族的小伙子并不像大多数新生那样羞涩。当问到在复习期间遇到困难时如何面对，他笑着说自己会找老师和同学。他有4个要好的哥们儿，5个人合起来自称“春秋五霸”。

　　“那你是齐桓公还是楚庄王？”

　　“都不是，我们是一霸，二霸这样称呼，我成绩排第二，是二霸。”这一次，他笑得最爽朗。

　　从5月19日到长虹培训中心复课，到7月3号的高考，在这44天个日日夜夜里，很多情绪夹杂在曹怀东的心头：余震来临时，全班同学都往外冲，跑在最后的他，心里很害怕；下晚自习时，疲惫的他，哼哼五月天的歌；想起4年前意外去世的爸爸时，孤独的他，鼓励自己要勇敢……

　　8月16号，曹怀东在长虹培训中心接到了老师的电话——录取通知书到了！尽管分数距四川延考区文科重点567分只差14分，但加上少数民族25分的加分，曹怀东幸运地被我们学校录取了。曹怀东说，那一刻，他高兴极了，前一阵子为家里、为高考而郁闷的那些情绪好像突然消失了。

　　在等待通知书的日子里，看奥运会成了他和他同学们的温馨记忆。8月8号的晚上，在长虹培训中心，几百人的欢呼差点掀翻了屋顶。很多在长虹实习的大学生们陪着他们，当看到姚明和林浩小英雄出现时，所有人红着眼睛，激动不已。

　　幸福与不幸

　　如今坐在记者面前的曹怀东是幸福的：母亲弟弟均健在，自己又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但他依然面临着许多困难，“家里庄稼都毁了，今年什么收成都没了，母亲只在板房旁喂了两头猪。”我告诉他一会儿去注册时，先去“绿色通道”，那里的老师会帮助他，他可以得到生活补助和国家助学贷款，他使劲点点头。

　　曹怀东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得到的外界捐款是2000元长虹助学金，随同2000元一起发放的还有一件印着“我们在一起——北川中学?长虹公司”的文化衫。他打开那不大的旅行包，把那件短袖展示给我们看。我发现包里全是崭新的夏衣：七匹狼短袖、361°运动服……“这些短袖全是社会上的热心组织捐赠的，我自己的衣服只剩一条裤子，是地震时冲出来穿着的，还有一件上衣因为沾满血迹，丢掉了。”

　　可是包里没有一件冬衣，“只好在这边买了。”曹怀东一边埋头整理衣服，一边低声说。

　　“于丹老师来过我们教室”

　　我带着他去韵苑体育馆注册，经过体育馆时，我说去年余秋雨来这做过讲座，他则开心地回忆到：“高考前于丹老师可是去过我们教室呢。”

　　“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了很多大学生活，因为我们缠着她讲这个。”

　　握着入场券和一叠证件资料，曹怀东走进了新生缴费通道，没走几步，他转过头笑着对我说再见，露出了白白的牙齿，那一刻，我恍惚以为我就是在送别一个普通的、和其他新生没有任何区别的学弟。

　　回宿舍的路上，曹怀东的话久久绕在我的耳间，“只要人在，就是希望。”尽管曹怀东的父亲已不在人世，但这个不满20岁的坚强小伙子已实现了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或许他又没有那么坚强，在某个深夜，他会眼含泪水——因为过往的流离失所、黑夜漫漫，我们惟有祝福，祝愿阳光永远打在他的脸上，温暖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是的，希望从不抛弃弱者，希望就是我们自己。

　　（张志峰 王渊 黄筱 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