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其中被拘留,之后被捕,应该是题中之义之事,在中国大地并没有如同某些国外媒体预言的那样:“抓不得”的。几年来,有关牟其中其人是骗是富的争论应该有了一个较公正的说法,法律的审判会给善良的中国人以法理警示,给牟其中本人一个可以“从神到人”的下台的阶梯。如果他认罪服法,他可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但其中很多谜团不是大多数读者可以知底的。 第一、牟其中的学历。牟其中原只有中学学历,在审牟案时提供的材料和牟其中在出名后的所填写的各种表格中,他填的都是大专。他的最后学历属于参加成教的结果。这不错,国家承认这个。 第二、牟其中的简朴。在这方面,牟其中确有过人的吃苦耐劳的时候,平常生活也的确如此。有时就一盆辣子面。但了解他的人也并不认为他就是一个企业廉政王。牟其中将国家的钱“拿来”,简直到了挥金如土的地步。譬如,他以个人喜好程度评判投入他门下的人,有一阵子给所谓顾问的费用每月达五千元以上。有许多都是黑箱操作,究竟“花”出去多少,他自己都不敢说了。南德的财务帐目,可以说大部分都是编造的结果,做了大量的手脚。他“给”自己的孩子和前夫人,动不动就是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南德职工对牟其中有一个形象的说法,老牟拿国家的钱打水漂!他在与前妻分手时,便一口气为她花了一百多万。但这笔钱没有一分是属于他个人赚来的,来源于骗贷。 牟其中有一句名言,他所要的人才是要会花钱的。由他决策,他的手下做砸了,一二百万元,他说是交学费。牟其中号称每年200天在“跑”当中,动辄几十号人,车水马龙,很大一笔钱都花在这里面。我们知道,牟其中为南德制订了例行游历活动,牟本人身先士卒,三峡、泰山,所到之处,租车包船,花钱如流水。他甚至拍了仿领袖游泳的形象照,以宣传自己的“领袖风范”,给人以绝对正人君子的误导。但他与小姨子的不明不白关系,在南德上下早已不是新闻,生活作风上,老牟子并不像他所表白的那样清白。 第三、老牟是反动乱的。不错,老牟对于在中国土地上发生的那场动乱有他的独特看法。但他把这件事作了政治资本。他奉行“反对我即反对反动乱”的逻辑,把与他持不同意见的人往深里整。田时堂是一例。田是湖北人,毕业于北京钢铁学院,后任职于首钢。自1988年起,田与牟关系到了很深的地步,并先后出任南德集团的总经理助理、金融部部长、南德办公厅主任要职。因为田对他有了看法,牟其中便一反常态,大会小会称田为“腐败分子”、“性骚扰者”。田在1996年反戈一击,决定揭老牟子的底。当年3月20日,田时堂与南德内部另外四人,起草了一份相当详细的材料,举报牟其中的违法犯罪事实。这些事实包括:牟用一份房屋产权,多次从银行抵押骗取资金。1994年八九月,以投资卫星项目可以获得40%的回报为诱饵,先后从无锡市生产资料公司骗取人民币高达一亿元,其中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转移到国外。伙同其妻夏宗琼从工商行西安分行骗取5000万元人民币,一次性出手回扣约300万人民币给经办人。这些钱有相当大一部分转到他在美国的儿子牟枫和牟樱名下。牟其中先后与一百七十余家企业签订了投资合同,实际上都没到位,却将一些企业的资产拿到国外作了抵押,所获资金均为牟所有。做假帐……等等,一口气列举了13项。这份举报信交给了中央有关部门。 被称为牟其中“掘墓人”的的确有一批。他们昔日曾被牟其中所吸引,慕名而来。但他们呆了一阵子,或者紧跟了一阵子,发觉上当了。而牟其中又不是损害小额国家资财的等闲之辈,于良心,于人格,他们揭竿而起。正是一个“掘墓三人组”,早在1996年3月15日把一份列有牟其中6大问题的举报信交给了新华社一位部门负责人手里,仅十几分钟后,该信传真到了国务院办公厅。正是这份材料及时地阻止了牟其中出逃。牟其中欲出逃的时间是其后的第三天,3月18日。另一位是陈际宁。1996年,继“3个掘墓人”、“5个共产党员”的举报信后,特别是那本《大陆首骗牟其中》一书出炉后,牟其中又急又怕,命手下四处探风,收集材料,并把主盯的对象拟为陈际宁。牟派了七八个人,带了3辆汽车,安排了手提电话,日夜监视。因为,牟怀疑是陈际宁参予了《首骗》一书的组织工作,是“头号阶级敌人”,是“动乱分子”和“异已”。这样,牟其中的反动乱目的就很清楚了。 其实,纵观国内国外经济大案的当事人,触犯刑律的,大多给当地甚至国家政权稳定带来不稳定因素,造成不小的社会波动。他们骗钱太多,手段恶劣,胆子大得出奇、超凡。被南德拖累的几十家企业、银行这些年来一直就没有安宁之日。南德集团自身也深受其害。一方面是牟其中大笔大笔地进项,另一方面,南德员工拖到后期,从六七百人减员到二三百人,基层员工就一直发不出工资。当时笔者在京城谋业,南德的员工时常来玩,问及待遇,没有不摇头的。有的说干部也几个月没工资了。梅刚1998年初回家过年,来征求我的意见,是否离开南德,到年前第三天凌晨才经“牟总特批”,拿到300元车船费和过年费。 第四、南德为什么有相当的蒙骗性?许多人早就问及:南德叫得响,是不是南德有很硬的后台?南德是不是挣了很多钱? 大凡骗子,特别是大骗,他们都有因时造势的本领。牟其中在一般人眼里,包括在南德内部的一些人眼里,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甚至有人撰文说他是难得的理论家。牟其中也在不同场合以发现了新的经济增长规律的理论发现者自居。实际上,他把“文革”之后被批臭了的主观唯心主义的口号写成大标语,贴在各种醒目之处,许多有识之士就对他提出过质疑。南德内部有的人就明确反对。本来,牟其中办南德,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在他经营失误到极处时,便以诈骗巨额资金维持“家业”。审判牟其中时,他对此一概不予承认。但事实终归是事实。牟其中骗取巨额资金的动机、所为、后果和额度,是再清楚不过的。南德集团上下早就有一种习惯的说法,牟其中搞到了没有?搞了多少?在现实国情中,牟其中的“一度理论”究竟有多少合理性,在企业中是否行得通?专家作过十分详尽的分析。许多人研究南德不是一年,不是几个月,而是七年八年。牟其中自己到后来也不真正相信自己的“理论”。他在相当重要的会议上不免要表白,明年能不能赴会,是一个问题。就是说,他或多或少感觉到了自己的灭顶之灾。他在自己的腰包里备有一张条子,预防不测临头,让朋友照顾好他的儿子。一位资深的经济学者评论牟其中现象说:牟其中把一种经营经验当作普遍原则予以宣传,是一个很深的陷井,连他自己也掉进了自己设定的陷井。陷井可以误人,陷井之前大都不悟。牟其中的欺骗性在于说大话,在于做假帐,在于蒙骗不知情者吹自己有多少钱财。而有钱人,在现在是可以受人“信”的。他的更大的欺骗在于从个人学历、到满身光环,以理论家和发现者自居,全盘“现代化”而化出个首富。国际上有排名,领导人来,影像录了,赞助给了,就可以以形象换钱。这大约是牟其中的“拍脑袋”创造。这种分析不无道理。 牟其中还有一个举措令人反思。从邓小平南巡之后起,牟其中构思了每年向这位改革的设计师私下祝寿活动。给党和国家领导人祝寿,一直是我们党所禁止的事情。牟其中这样做,有其深层的政治目的和经济炒作意蕴。事实上,的确有过高级领导人就某个问题讲过话,改变了某个人的命运的事情。但是,法治社会通行“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一直以来,牟其中奉行“类推法”,便向中央主要领导及其机构写过不少信件,以至到东窗事发,牟其中在监狱里照做不误,向上写了一叠又一叠的材料,他不承认自己的犯罪。他“指示”南德留守人员,争取中央某位领导给他们复信。看来,号称改革之先锋的牟其中至今对党的纪律置若罔闻,至今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真谛不甚了了。其实,牟其中这样做也是他的“造势”的一部分,救不了他的。 研究牟其中现象和牟其中“理论”的专家,到南德考察的有过不少。南德在这方面多有防范。一说有人要来,南德集团有惯例,认为有利者,捧,给他讲坛,给他出文章,许诺给资金。王永民到南德,就好生忙乎了牟其中和他的办公厅。他们对王永民许诺“合作”,给予“支持”,结果便有了那次让人发笑的签约。鼎鼎有名的现代毕升王永民便成了最后的上当者之一。至于那些对其持疑议的专家,一方面,南德封锁真相,另一方面,他们绝不给专家提供反思的讲坛和任何机会,“沉舟侧畔千帆过”,现在是让法来判定、让实践来检验牟氏理论及其作为的时候。“伸手必被捉”,这一课对于牟其中是必不可少的。 《大地》 (2000年第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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