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小汤找手为小张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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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时政 >> 时政要闻	2000年12月29日17:04

为小汤找手为小张送别

黎萍

    上甘岭战役结束后，侵朝美军企图策划新的冒险行动。

    为粉碎敌人的阴谋，我部奉命向东海岸转移，在元山、高原、永兴一线布防。

    军文工团在谷山平原西南一个叫白云洞的小村子里休整了几个月。1953年1月15日的黄昏，我们分乘3台卡车出发了。大家在车上欢快地齐声合唱《汽车兵之歌》：“我的车呀快快地跑呀，我的车呀快快地向前……”车轮声、欢笑声震荡着山谷。

    天渐渐黑下来。汽车开出了狭窄的山沟，迎面是一条数公里的坡道。汽车放慢了速度，发动机吃力的吼叫着。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架“油挑子”，转了一个圈，向公路俯冲下来。

    当时的汽车正在爬坡，速度又快起来。车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把棉大衣翻过来，顶在头上！”大家迅速地按照命令，翻转了棉大衣，将白色的里子遮盖着车子。然而，这个隐蔽自己的企图，显然是为时已晚，因敌机早已发现了公路上的目标。

    正当我们的车全速向山坡上冲刺的时候，一发炮弹击中了我们乘坐的车厢。汽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领导命令大家马上下车。在忙乱中就听见汤重稀的喊声：“我的手没有了，找我的手！”好几个同志就帮他找手。飞机转了一个圈，又对准我们的车俯冲、扫射，大家很快隐蔽在公路两边的山沟里。等飞机声远去了，团领导让大家在距公路不远处的一间朝鲜老百姓的空房子里集合，清查人数。这时，发现小汤的右手从腕部被截断，鲜血直淌。同志们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又用毛巾给他裹住伤口，并紧紧地攥住，希望能起到止血的效果。

    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女班长张比喻。几个男同志把张比喻从燃烧着的车上抬下来。她的背部、臀部多处受伤，血流不止，情况非常危急。团领导当即决定用我们乘坐的汽车把她送往医院。

    由于整个部队都在移防行动之中，送伤员的汽车没有找到后勤医院，只好把张比喻送回我们的驻地。

    夜已很深了，谁也没有困意，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医生的到来。我们几位女同志轮流守护在张比喻的身边。张比喻的情况愈来愈严重，流血没有止住，她面色苍白，呼吸也很困难。大家心急如焚，可她却显得异常平静。

    1月16日的凌晨，张比喻终于因流血过多，未得到及时的抢救、治疗而与世长逝。当时，她仅18岁。

    同志们忍住极大的悲痛，为张比喻料理后事。有的同志为她写悼词，有的同志去做棺木，女同志为她换上新的衣服，在她两条细细的辫子上扎上了新的绸带。

    处理完张比喻的后事，大家又陆续赶往后勤医院去慰问身负重伤的汤重稀。小汤的伤势很重，右手已经截肢，右眼又失明，上嘴唇被弹片切开，进食和饮水都非常困难。

    小汤是1949年底在重庆入伍的。上中学时就拉了一手好二胡。入伍后，由于他刻苦钻研，很快又掌握了手风琴的演奏技巧。在五次战役艰苦的行军中，在阻击前沿阵地的“猫耳洞”里，在指挥所坑道里的联欢会上，到处可以听到他欢快的手风琴声。如今，他将要与他亲密的手风琴告别了。他年纪很轻，带着的残缺身躯，以后的生活怎么办？未来的道路如何走？

    不久，小汤转院回了祖国。没想到我们这一分手就是50年。

    1999年9月，我部文工团的老战友在重庆聚会。在某部招待所里，我与阔别了半个世纪的小汤又重逢了。如今，他已是四个儿子的父亲，有一个儿孙绕膝、温馨美满的家庭；在事业上，凭藉着他的信念、毅力和顽强拼搏，他在四川已是中国音协会员、四川音协理事、成都市音协常务理事，创作了大量受群众欢迎的歌曲。

    晚上，在小礼堂里，战友们欢聚一堂。小汤又重新背上了他的手风琴。我惊奇地发现：他把手风琴倒过来拉，用健康的左手弹键盘，而用受伤截肢的右手来拉动风箱。琴声是那样的悠扬、、昂扬而有力。在小汤的琴声伴奏下，满屋的老头、老太太们，纵情高歌，起舞，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已是年逾花甲的老人。欢乐的歌声响彻着鹅岭公园的夜空。他们和她们，仿佛又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又找回了那梦牵魂绕、早已逝去的青春年华……
    （《辽宁老年报》2000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