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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2月29日17:04

战火中的情谊,那样纯

张久光

    


    1951年初,我们这群文艺新兵怀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冰雪封冻的鸭绿江。

    那年冬天特别冷。风卷着飞雪,雪带着薄冰,打在脸上像针刺一样,眼睫毛上、鼻孔下面、口髭四周都结起了一层白霜。江面上的冰很滑,路不好走,可是大家的情绪很高。每人身上背着背包,上面横放着腰鼓,斜肩挎着炒面袋子,军用棉大衣翻过来白里子朝外穿,远远望去像一团团滚动的雪。不时有人摔跤,什么“兔爷捣蒜”、“老太太钻被窝”,常引起战友们阵阵哄笑和声声批评:“笑什么!不怕让敌人听见,暴露目标!”刚出学校门被老同志称做“小鬼”的我们,真不知道什么叫战争。

    从祖国的集安过江来到对岸朝鲜的满浦。一座座被炸毁的房屋,一段段冒着青烟的断木,一阵阵刺鼻的枯焦味、汽油味、硫磺和硝烟味,到处是弹坑、瓦砾……我们被惊呆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战争。

    我当时是志愿军某部防政文工团的文工团员。每次演出都要爬山,战士们看演出都坐在雪地上、弹药箱上、炮盘上甚至坐在炮筒上,山高风大天冷,部队官兵看一会儿演出冻得坐不住就站起来跺跺脚或者干脆站着看。后来,我们的演出跟开展部队文化娱乐活动结合起来,常常采取联欢的形式:演出、教歌、跳集体舞。部队首长曾说,能唱歌会跳舞的部队才是能打胜仗的部队。

    每当我们演出《战斗腰鼓》时,官兵们看我们身穿彩服头系白毛巾怕把我们冻坏了,便提出不要穿彩服就穿棉军装演,我们不同意,好不容易来到前线,不能跟战友们爬冰卧雪一块战斗,还不能一块吃这点“苦”吗!每场演出下来,拿鼓锤的手指头冻僵了,系着鼓锤绳的小拇指、无名指的前两个关节冻“白”了,像透明似的,不仅不能动,而且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团里的老大姐们用棉大衣把我们裹起来,捧来一把把白雪,手把着手地搓啊、揉啊,直到手指有了感觉、有了血色,又解开自身的棉衣纽扣把我们一双冰冷的手搂在她们的怀里……那神态、那情谊、那真挚,真比亲姐姐还亲。

    入朝没多久,我患了夜盲症。天一黑,两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空中的“油挑子”、“黑寡妇”的嗡嗡声,偏偏又是天天夜行军,从这个山头爬上那个山头,又是冰又是雪,我成了全队的累赘!每天夜里行军总有两个同志一左一右搀扶着我,怕我磕着碰着摔着,如当时创作组的杨大群,演员队的魏宝贵、田荣瑞、袁春海、李天保等许多同志都曾轮流地守护过我。为了治好我的夜盲症,同志们把十天半月才发的一筒罐头舍不得吃留给我;每星期“打牙祭”时,把菜里仅有的几块肉挑出来放在我的饭碗里。那是在战时啊,是在“一把炒面一把雪”的艰苦日子里啊!,后来我才知道,同样是为了我,司务长特地回了一趟安(丹)东买来一副猪肝煮给我吃……战火中的情谊啊,是那样纯真,那样无私,那样恳挚。50年后的今天,想起往事依然怦然心动,泪盈满眶……
    (《辽宁老年报》2000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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