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马革裹尸”的曲艺演员
1951年，中国人民派出了第一支宏大的赴朝慰问团，团长是中共中央委员，宣传部副部长廖承志，副团长是陈沂和田汉。
根据朝鲜战地情况，决定多动员曲艺界的著名演员赴朝参加慰问演出，成立一个中国人民赴朝鲜慰问团曲艺服务大队，跟总团一起活动。各地一些曲艺演员纷纷表示参加赴朝演出。连阔如、侯宝林、曹宝禄、常宝、高元钧、魏喜奎、良小楼、关学曾等数十位曲艺界的著名演员都来到这个大队，阵容空前。大家情绪高涨，在积极准备赴朝的时候，有的个别演员提出，要求治装，增发大衣。廖承志同志得知这一情况，说发大衣的要求应引起我们的深思，不是不合理，而是他们认为到朝鲜去很危险，下了牺牲的决心。做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侯宝林摘帽子
我们刚刚到达安东不几天，美国飞机就野蛮疯狂地轰炸了安东，我们驻地附近的民房被美机炸毁，群众也有伤亡。侯宝林在大家面前突然抖了一个包袱，用廖承志同志的广东国语向大家问道：在美机轰炸时，有丢帽子的没有？丢帽子的请举手！大家对这问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一人举手。正在你瞧我，我看你之时，侯宝林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自问自答地说：你们看，这是我的帽子，美机轰炸时一直戴在头上，咱们在北京沈阳听说，美机厉害得可以飞下来抓走人头顶上的帽子，就算那回事？他还没说完，已引得全体同志哄堂大笑了。
我们跨过鸭绿江那个夜晚，廖承志站在大桥北岸，目送曲艺服务大队的车队开上江桥，廖承志特意把我叫到他的面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咱们赴朝慰问团是由“国粹”和“国宝”组成的。“国粹”就是指各位代表，他们都是我们民族的精华，“国宝”就是你们团曲艺大队的这些演员。你们带领这些“国宝”跨过江，就到了朝鲜战场，情况就紧张了，一定要万分小心慎重……说完，他登上吉普车和我们一起渡过了鸭绿江。
金日成用东北话说：中朝人民的友谊是用血凝成的一个深夜，廖承志、陈沂、田汉率领着总团代表和文工团的领导以及几位主要演员，来到一个距平壤不远的小山，走近一洁净的富有朝鲜民族风格小院，在屋门口，一位身材魁伟的人民军将领迎接我们，跟每一个人握手，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汉语说：“欢迎同志们！”原来是金日成首相。
长桌上摆着盛开的杜鹃花，我们分坐在长桌两旁，金日成坐在长桌的顶端，情意深长地说：“为了欢迎中国人民的代表，很好地表述我此时的心情，请允许我用中国的东北话向大家讲话。”这不寻常的开场白立刻把大家拉近了，会场活跃起来。
廖承志同志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答词，及时地表达了大家的心意。接着廖承志同志笑着说，我们今天来参加慰问的同志，文工团的同来来的不多，侯宝林是文艺界的代表，他来了，现在，我们请侯宝林表演个节目。金日成同志带头鼓掌，侯宝林站起来激动地说，我表演一段相声吧，《给杜鲁门画像》。他表演的风趣幽默，亦庄亦谐，又有辛辣，而不泛高雅的讽刺，大家听得开怀大笑。
何香凝赠画彭德怀
1951年，“五一”节前夕，慰问团总部到了志愿军总部。当廖承志亲手出示一幅装饰得非常精美的画轴，双手捧献给彭总，微笑着对彭总说：“这幅图画，是家母特意为彭总创作、绘制的礼品。”彭总高兴地接过去说：“谢谢！谢谢何香凝同志和全国人民。”
原来廖承志同志特意请他的母亲，辛亥革命老人，何香凝副委员长，为彭总创作了这件珍贵的礼品。
一次深夜行军，我们失掉联络，向导带着前面的车队走了。我们的车队行进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到目的地应走哪条路。这时，有一位朝鲜老大爷赶着一辆大车走过来，正好问问他，可是，我们当中又没有人能讲朝鲜话，廖承志同志懂得英、日、法、德等多国语言文字，可是，偏偏不会讲朝鲜语，我们正在着急，廖承志忽然带着调侃的语气对我说，“报告政委，因为特殊情况，我不得不违犯我自己订的纪律了”。然后，他用日语向老乡说道：“老乡！为了尊重朝鲜人民，尽管我们知道朝鲜过去受日本统治，不得不学会了日语，因此，我们入朝定了一条纪律，不许用日语和乡亲们交谈，可如今，我们迷了路，又不会说朝鲜语，请原谅，我只好用日语问路了……”老乡理解地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清楚地为我们车队指了路。
然而，在对待重要的原则问题上，廖承志却又非常严肃，常宝（小蘑菇）、程树棠到了三八线附近慰问部队，在美机狂轰滥炸疯狂扫射时，壮烈牺牲了。这一天，廖承志看了常宝等牺牲在前线的电报以后，流了热泪。他把我叫到团部，悲痛地对我说一定要认真带好领好曲艺大队的演员们，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要慎而又慎。就在这一天，由于我工作上疏忽，思想上麻痹，我指挥部队行动，出现了危险动作。本来，廖承志、陈沂同志命令我天黑以后，再把曲艺大队，从二华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带到总部来演出，可是，我怕天黑了，山路难行，恐赶不到，于是，黄昏前，天尚未黑，我就带着队伍出发了。廖承志，严厉地批评了我的轻敌的行动。事后，我认直地写了书面检查。他们看了以后，沉痛地对我说：“常宝等同志的光荣牺牲，虽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们丝毫不能懈怠，爱护保护好这些“国家”演员是我们的天职。”
作者刘大为入朝时是总政歌舞团创作组成员，现在是部队作家。
《大地》 (2000年第十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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