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长杀人事件续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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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社会 >> 法界动态	2000年12月29日17:04

派出所长杀人事件续闻

　　开枪杀人成了鸣枪示警
　　“惹事了。”“惹什么事了？”
    “开枪打人了。”“打哪儿了？”
    “头部。”“人怎么样？”
    “送医院了。”“有危险吗？”
    “估计很危险。”
    这是6月4日河北省霸州市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杜书贵逃离现场后的第一站，在霸州公安局与政委潘分生的对话。仅仅因为前面的车让路慢了一点，杜书贵便开枪杀人。不料，关于杜书贵开枪杀人事件，霸州市委市政府却有了杜“欲鸣枪示警”的“新说法”。
    6月15日，霸州市市委书记李士祥接受了记者采访。他说，案件性质非常恶劣，是不应该发生的。牛亚军之死十分意外，市委市政府十分内疚，对家属深表同情。但是，在他提供给记者的材料中，案情经过却是这样的：6月4日上午，杜书贵和其妻童建华、儿子杜辉去信安镇走亲，行至112国道霸州收费站西，与同向行驶的供电局工程车险些发生剐蹭，童建华和杜辉与工程车上的职工发生口角，进而厮打，杜用言语制止未果，情急之中拔枪，将子弹上膛欲鸣枪示警，慌乱举枪过程中枪支击发，子弹击中牛亚军头部致其死亡。
    记者不明白，一家三口去走亲，既非执行公务，为何佩带枪支？有关法律法规对可以使用武器的情况有具体明确规定，杜眼前发生的事不存在任何允许使用武器的理由，更不存在鸣枪示警的理由。更何况，哪有指着别人脑袋鸣枪示警的？这一份材料不知道想说明什么，记者觉得很蹊跷。
    另外，在上次的采访中，市委政法委副书记许树茂支支吾吾了好久，记者一再追问仍没讲清楚的调入调出问题，这次终于有了一个不成说法的说法。
    从霸州市委政法委、纪检委以及公安局组成的专门调查组调查霸州市公安局的会议记录发现：1983年底，杜的爱人反映杜书贵有生活作风问题，当时的公安局党组进行了调查，在未查清落实，本人也不承认的情况下，鉴于当时的严打形势，1984年3月29日，公安局党组研究认为，杜书贵已不适宜继续在公安局工作，决定将其调离。
    因为这样一个“未查清”的原因，1984年4月5日，杜书贵调至钢管厂。调出时没有意见的杜书贵，却在事隔几年后的1990年有意见了，他和他的爱人多次找公安局领导和市领导，要求落实政策。于是，1990年12月24日，公安局党组开会研究此事，认为在当时形势下，将杜书贵调出是可以理解的，但反思起来，又有欠妥的地方。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天的会议记录上有当时的公安局局长邵井森的话：市委领导王自祥、杜兆瑜有批示。我的意见如领导同意，我们就接收。杜书贵因此被调回公安局。
    在记者调阅杜书贵的档案中，1984年至1991年调出公安队伍一段是一片空白，调入调出没有任何记录。
    但有人向记者反映，杜书贵的调出亦是因一桩涉枪事件。
    记者在霸州市的两次采访，都遭遇神秘小车的长时间跟踪。
    据最新消息，河北省和廊坊市有关部门又联合组成专案组，正在展开调查。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6月4日上午8点30分左右，河北省霸州市供电局施工车同车6人到胜芳镇进行农村电网改造，当行驶到112国道霸州市区东侧太平桥附近时，一辆红色面包车从左侧斜岔路口驶出，在黄线道上强行并道，施工车没有马上让面包车超车，面包车追了300米后突然斜插在施工车左前拦住去路。
    据同坐在施工车驾驶室的供电局职工穆涛回忆，面包车车上下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揪住穆涛的衣领，大声喊着：“你们车是怎么开的？你们会开车吗？  穆涛问：“大姐，我们怎么了？  中年妇女一把推开他，抓住另一名职工李焕厅抽了两个嘴巴，并边打边喊：“他们打我了，他们打我了。  面包车上下来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你们妨碍公务。  说着也动手就打。就在双方争执拉扯中，面包车上下来另一身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边说“我就不信还有这么牛的  边掏枪，话音没落，枪响了，站在车左前方一句话没说的司机牛亚军应声倒地。看到人躺在地上，中年男人谎称要将车停靠路边，可是却加大油门跑了。事情的发生前后不足3分钟。
    牛亚军被迅速送往医院后发现，子弹从左前额穿过。大夫说人已经死了。供电局职工事后得知，开枪的是霸州市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杜书贵。
    杜书贵逃离现场后，跑到了市公安局。市公安局迅速将此事上报廊坊市公安局和廊坊市检察院。据廊坊市专案组调查，杜书贵当时是私自携枪和妻子、儿子去串亲戚。
    死者牛亚军，28岁，1．83米，1991年参军，1993年转业到供电局上班，事发时离杜书贵仅1．5米左右。事发第三天，即6月6日晚上，霸州市公安局局长李建国在霸州市电视台作了5分钟的电视讲话，称这件事影响极坏，并以个人名义，向受害职工道歉，同时，公布了民警违法违纪举报电话。
    杜书贵现年44岁，1976年中专毕业后分配至霸州公安局，1985年被调离公安机关到钢管厂，1991年回公安局行政科，1999年任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事发后杜书贵已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批捕，专案组侦查终结，已向检察机关移送起诉。

　　北京律师主动相助
　　北京市金池律师事务所高燕昌闻讯后主动与被害人亲属联系，并在拟写了《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后，赶赴廊坊，准备将杜书贵和霸州市公安局诉告到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高律师在诉状中以伤害赔偿为案由提出了5项诉讼请求：
    1．判令两被告（杜书贵和霸州市公安局）赔偿被害人的父母妻儿四原告精神损失费120万元。
    2．判令两被告赔偿被害人的父母今后生活补偿费26．9120万元。
    3．判令两被告赔偿被害人的妻子今后生活补偿费13．9560万元。
    4．判令两被告赔偿被害人的儿子今后生活补偿费10．0920万元。
    5．判令两被告赔偿被害人的父母妻儿及亲属处理被害人丧事损失费及丧葬费5万元。

　　杜家三口都是霸
　　谈起杜书贵，霸州人都离不开四个字————牲畜不如。记者在霸州市政法部门了解到，杜书贵1976年分配到霸县公安局工作。1985年，因男女作风问题被调离公安系统。1991年，又被调回公安系统，安排在霸州市公安局行政科，并于1996年被提升为副科长。1999年调任霸州市康仙庄乡派出所副所长。
    杜书贵的老婆佟建华也是当地一霸，人称“母老虎”。据说，佟建华性情粗暴，“3天不打人就不舒服”。有一次，佟建华的妹妹在街上与几个民工发生争执，佟建华马上穿上硬底皮鞋，拿着一条皮带赶到现场，将几个民工狠狠地抽了一顿。杜书贵年仅20岁的儿子杜辉也是当地有名的“恶少”。1996年，年仅16岁的杜辉就曾强奸幼女，因其未成年而只被判刑入狱一年半。

　　牛亚军曾是仪仗兵
　　在霸州市开发区的一个小四合院里，牛亚军的父母告诉记者，牛亚军1990年初中毕业后应征入伍，有着1．8米的个头，长相英俊的他在部队当上了一名仪仗兵。在当兵的三年里，他多次获得“神枪手”、“队列标兵”等称号，荣立过集体三等功，还于1992年光荣入党。1994年，牛亚军结婚并生下一子，现年5岁。
    牛亚军的父亲下岗已两年；牛亚军的妻子王莉下岗已3年；牛亚军的母亲病退已3年，每月365元的补助还不够她吃药看病；牛亚军的儿子年仅5岁，患有心肌炎，至今仍无法上幼儿园。一家老小全靠牛亚军每月八九百元的工资支撑。牛亚军一死，家中惟一的经济来源断了，牛家能不愁吗？

　　社会各界反应强烈
　　河北省霸州市公安局局长李建国就霸州市公安局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杜书贵枪杀当地供电局司机牛亚军一案接受采访时说：“我本人和霸州市公安局党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对死者亲属，对上级领导，对全社会都要有个交待。”
    李局长语气沉重地说：“现在，我们正在开着电话会议，廊坊市公安局（廊坊市是霸州市的上级，霸州是县级市）正在对我局进行通报批评。”他对记者说：“我代表局党委表个态：一、我本人和局党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公安队伍内发生了这样的事，出现了这样的人，说明我们对干警的教育力度不够，是应当认真反思的。二、对杜书贵的问题，局党委绝不袒护，他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三、以杜书贵为反面典型教材，认真查找内部问题，认真整肃公安队伍，从零开始，重塑霸州市公安局形象。四、我们十分理解死者家属的悲愤心情，我们一定要做好善后工作，对死者家属，对上级领导，对全社会有一个答复和交待。”李局长说：我和政委、局党委都已分别主动地向廊坊市公安局党委、霸州市委市政府写出了检查，严肃认真地检讨自身的问题。
    霸州市供电局副局长赵爱民说：全局充满震惊与悲痛，我们要求从快从重处理此案。
    几天来，霸州市从城市到农村，人们街言巷议都在关注此事，指责杜书贵丧失人性的恶行，对死者家属表达真诚的同情。26岁的市民张黎明说，牛亚军是在施工途中被枪杀的，全市老百姓对这件事非常愤怒。虽然这是民警中的个别人所为，但也反映出公安系统的行业作风中的薄弱一面。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只是个别人，多数民警是好的。
    《江南时报》 (2000年06月20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