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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 > 中 国 > 法 制 2000年07月05日 14:19

审判杜书贵:霸州枪案凶手被判死刑



文/吴艳霞 图/杨正犁
            ■法庭门前人头攒动,很多群众关注此案

  6月29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贴出公告:6月30日上午8时30分,公开审理杜书贵故意杀人案及童建华、杜辉包庇案,公民可以持有效证件换旁听证入内旁听。

  30日清晨7时多,法院门口早已聚集了大约5000名群众,人群显得情绪激动,躁动不安。8点钟已过,人群开始向法院的大铁门挤撞,维持秩序的武警一边把紧大门,一边喊着“持旁听证的才可以入内”。这时,手举旁听证的大多是各媒体的记者。

  有的人开始试着跟有证的人谈交易,“给你钱,买个证,行不行?”法院的工作人员和律师因为无法突破密集的人群,被门口的武警硬拉了进去,老记们更是拼了老命,展开进门争夺战。

  直到9时20分左右,杜书贵故意杀人案及童建华、杜辉包庇案终于开庭。为了控制秩序,法院门口200米左右的区域内被戒严了,但是,容纳500人的审判庭内还是挤进了800多人。审理整整持续了11个小时,其间,只有3次短暂休庭,所有的人滴水未进,密切注视着庭审进行。

  杜书贵何许人也,为何如此惹人关注,此事还得从6月4日上午8时30分,霸州市境内112国道上的那一声枪响说起。

  派出所副所长为抢道开枪杀人

  此案的被告人杜书贵,男,44岁,汉族,中专文化,本来是霸州公安局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今年6月4日上午,杜书贵与妻子童建华(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儿子杜辉(20岁,1996年10月曾因奸淫幼女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驾驶冀R-25814红色华利牌面包车从霸州市区出发,前往霸州市信安镇去看望岳父,当时,车是由杜辉开着的。

  8时30分许,这辆面包车行至112国道太平桥东侧新老公路交叉口时,在上国道并线过程中,与在国道上自西向东正常行驶的霸州市供电局冀R-B3141电力工程车险些发生擦蹭。杜书贵、童建华、杜辉认为是工程车故意不减速为其让路,便非常气愤,驱车强行超越工程车,将面包车斜横在工程车左前方,迫使工程车停下,三人先后下车。然后,先是童建华、杜辉上前辱骂工程车司机牛亚军及同车的供电局工人穆涛等人,双方厮打起来。此时,身为派出所副所长的杜书贵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六四”式手枪,子弹上膛,工程车司机牛亚军应声倒地……

  此后,不顾现场人员的阻拦,杜书贵驾车逃离现场。在逃离途中,三人订立攻守同盟,编造了对方夺枪引起击发的虚假情节,并制造抢枪的痕迹假象,然后,杜书贵驾车到霸州市公安局,按事先编造的虚假情节投案。

  在公安机关对童建华、杜辉调查取证时,二人则坚持杜书贵因为保护被抢的枪支,导致手枪击发,误打中牛亚军。

  枪击案引起群众强烈反响,众多媒体纷纷采访,河北省委、省政府也十分重视,有关领导迅即做出指示。由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张殿山带队的案件督导组随即赶赴霸州指导此案侦查。很快,廊坊市检察院对杜书贵以故意杀人罪,对童建华、杜辉以包庇罪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公诉。与此同时,廊坊市、霸州市两级纪检监察部门对负有领导责任的霸州市公安局局长、政委,负有分管领导责任的副局长、治安科长和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的康仙庄派出所所长、指导员,正在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追究责任。

  庭审11小时凶手被判死刑

  杜书贵成为千夫所指,全国一片喊杀声。但是,原本预料很简单的庭审却出乎意料地持续了长达11个小时,控辩双方的辩争也异常激烈。

  控方由市检察院起诉处代理处长李雪强为首的4名检察院组成强大阵容,列举了事发时在场的穆涛等人的多份证人证言,并以尸检报告、物证鉴定书为证,指控杜书贵故意杀人罪无疑。公诉人慷慨激昂地指责杜书贵特权思想膨胀,滥用特权的发言引起旁听席上的掌声。但是,掌声很快被审判长制止。对于指控,辩护方律师却针锋相对,指出,证人证言好多存在前后矛盾,并从被害人所处位置、中枪部位、弹壳位置和击发过程多方面论述杜书贵没有杀人故意。同时,辩护人指出,检察机关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提前介入此案,进行调查取证,且在审判阶段还在介入此案,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是,公诉人反驳,检察机关有监督办案权。

  杜书贵在为自己辩护时,一直坚持自己当时是想下车制止打架,鸣枪示警,但是,正举枪时,有人碰了他的胳膊,致使误中牛亚军。所以,他在庭审整个过程中,并未对悲伤欲绝的牛家道歉,他说,“我不该承担这个责任。”

  法庭的激烈辩论进行了3个回合,还包括对于童建华、杜辉是否构成包庇罪,以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

  第三次暂时休庭之后,晚20时10分左右,审判长、刑一庭庭长张铁英庄严宣判:杜书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杜辉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童建华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被告人杜书贵赔偿受害者家属赡养费、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60800元。

  一个案子毁了两个家庭

  宣判没有引起预期的掌声,这不该发出的一枪,实际已经毁了两个家庭。死者牛亚军,是个英俊的退伍兵,党员,曾是仪仗队员,还获过“神枪手”、“队列标兵”等荣誉。目前,他身后十分凄凉,父亲下岗已两年,妻子下岗3年,母亲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还留下一个5岁的儿子,因为心肌炎,至今无法上幼儿园。原本,牛亚军每月八九百元的工资是这个家庭的支柱。当然,更惨痛的是老人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幼子失去了父亲。开庭前,牛亚军的妻子和母亲怀抱他裹着黑纱的大照片赶来旁听,那撕心裂肺的恸哭引得许多人一起落泪。

  而一审被判重刑的杜书贵三口,如今,家中只剩下一个小女儿,还有卧病在床的老人。

  他的罪恶,给那些无辜的人留下无以弥补的缺憾。

  在全国炒得沸沸扬扬的霸州枪击案就此暂告一段落。此后,传出牛亚军家将对刑事附带民事部分不太满意,霸州市公安局还有可能被追加为民事赔偿的被告,而杜书贵是否上诉的消息还在沉默之中,只是,杜书贵的律师日前在记者采访时曾表达了这样的意见,不能以民愤杀人,而要凭法律定罪,他们希望此案能够依法判决,办成经得起时间考验,经得起法律检验的铁案。

  政法队伍管理成为案后焦点

  自发案以来,枪击案已经成为当地街谈巷议的焦点,也成为他所在地的耻辱,当地公安局以及乡政府的许多荣誉因此不复存在。而案件开庭时,中级人民法院前,却又成为一个群众投诉的聚焦地,许多群众赶来把几年前的事向到场的记者们反映。

  但是,庭审之外的一些情况仍然是人们议论的焦点。据了解,事发时杜书贵儿子驾驶、一家3口乘坐办私事的“华利”大发车是所里查办盗窃汽车案时扣押的赃车。据霸州市康仙庄派出所指导员贾福泉介绍,前一段时间,所里在汽车场办案时,发现一辆“华利”车无牌无照,怀疑是盗来的赃车,就扣押在所内的前院里,钥匙掌握在所长手中。6月3日(周六)是杜书贵值班,杜以要行动为由从所长手中要来钥匙。

  另外,杜书贵的履历也引起人们的关注。据调查,杜书贵中学毕业后到了霸县公安局工作。1985年,因其妻反映他有作风问题等原因,被调离公安系统。1991年,当时市委主要领导批了条子后,他又被调回公安系统,被安排在市公安局行政科。1996年,杜书贵被提升为副科长,1999年调任霸州市康仙庄乡派出所副所长。但是在杜书贵档案中,1985年至1991年是一片空白,调入调出没有任何记录。

  而据人反映,杜书贵的妻子童建华脾气不好,经常跟人打架。杜书贵年仅20岁的儿子杜辉在庭审时被公诉机关指控为累犯,因为1996年,16岁的杜辉就曾将一名初中女生骗到家里,实施强奸,并因此被判刑入狱一年半。枪击案事发时,无业的他冲下车来对供电局司机嚷道:“你会开车吗?你这是在妨碍公务!”这句话在开庭时被公诉人指责为杜书贵特权思想的影响。

  在杜书贵一案审理的同时,河北省政法委对政法队伍中存在的刑讯逼供、滥用枪支警械、滥用强制措施以及非公务用车和酗酒等突出问题展开专项治理。政法委书记冯文海指示,从现在起到6月底,集中抓好对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问题的专项治理,各部门对配枪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彻底清理检查。同时,各级政工、纪检、监察、督察等部门要切实负起责任,加大队伍管理和监督力度,并严格落实领导干部责任追究制度。同时,政法委要求,政法机关立即开始一次枪支管理和使用情况的专项治理。彻底清理检查,严格控制配枪范围,严格审核配枪人员,对超范围配的枪一律收回;配枪单位要严格执行枪支集中保管制度,持枪人员在执行公务完毕后要按规定交回,岗位用枪要实行24小时值守,保证不留空当儿,不留漏洞。
■庭审当天,牛亚军的家属抱着牛的遗像,悲痛欲绝
            ■杜书贵接受审判
            ■杜书贵面对判决
《北京青年报》 2000年07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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