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赴霸州<br>——《“霸州枪击案”追踪报道》采访手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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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社会 >> 法界动态	2000年12月29日17:04

首赴霸州
——《“霸州枪击案”追踪报道》采访手记（一）

    霸州，好一个充满凶悍之气的名字！

    霸州市原为霸县，是河北省廊坊市管辖下的一个县级市。它位于北京市正南的１１２国道上，扼北京的南出口，据于咽喉要地，距离北京只有２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６月９号上午，记者赶到了霸州市。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就象一般的县城一样，略显狭窄的街道上有着不多的车辆，走着三三两两的人。从北京的拥挤、喧闹、紧张之中一下子来到这里，仿佛世界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人们并不匆忙的脚步似乎有些犹疑，象是拿不定主意该到哪里去；人们悠然闲适的表情之中，似乎还有一些麻木、满不在乎的神色，不经意之间一闪而过。霸州，一个已改县为市的地方，有了城市的基本格局，却还散发着浓重的农村气息。

    受害司机牛亚军的家，在市区边上一个十分安静的胡同里。走进胡同深处，远远地看到牛家的院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大幅对联，尚未看清对联的内容，已是触目惊心，一种强烈的氛围直逼过来，这氛围中含有悲愤、仇恨、绝望、哀伤等等复杂的情绪因素，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走到门前，看到对联上这样写道：“阳光雨露育新人，败类枪下做冤魂”，横批是“靠党作主”。这副对联的对仗虽然并不工整，却高度概括，涵义丰富、明了，已经提纲契领说明了一切。

    小院晾着几件衣服，房前种着一颗高大柿子树。走进客厅，里面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灵堂。正中间摆着被害的牛亚军的两张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军装，高大英俊。牛亚军是牛家唯一的儿子，父亲牛泽峰已经头发花白。老年丧子的牛泽峰红着眼说：“这孩子参军时是仪仗队队员，可现在就这么突然被打死，剩下孤儿寡母。”

    牛亚军的母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儿子的照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记者上前还没问几句话，她已泣不成声。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早上还唱着歌出去上班，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客厅一角的沙发上默默地坐着一个年轻妇女，旁边有人告诉我，那是牛亚军２８岁的妻子。沙发边的小短凳上，有个小男孩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这些陌生人，那是牛亚军６岁的儿子。记者问孩子知不知道爸爸哪去了的时候，孩子一脸稚气地回答：“爸爸到上海去了！”

    采访这一家的时候记者心里也感到很难受，悲惨的遭遇让人同情。牛亚军是牛家唯一的儿子，受害时才２８岁。他是１９９１年参了军。到１９９３年转业后，来到霸州市供电局当司机，工作表现一直非常不错。

    记者随后前往霸州市供电局，在供电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记者见到了出事时和牛亚军同车的６个供电局职工。

    就在记者正在供电局采访的时候，霸州市的两个“领导”：市委秘书长董文才、市政法委副书记许树茂不请自到。许说是代表市里来汇报情况的，拿出个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笔记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说，市里如何重视这个事件，已经做了如何如何工作，以此为教训要如何如何改进政法工作。在介绍杜书贵的个人简历时，许说杜曾被调出过公安队伍，记者再三追问为什么，许最后只是说，“是作风方面的事。”

    在许说话的时候，记者突然发现，许的手机一直放在前面的桌子上，而且一直在通话当中，若不是电池电量不足发出的报警声，记者还发现不了。电话那头谁在监听？同去的记者们颇有逻辑地猜测说：肯定要比那个市委常委秘书长的官要大。事后记者在整理这段录音时，带子上留下的都是手机信号干扰发出的“呲呲”声。

    霸州市这两位领导“汇报”完情况后便离开了。为更好地了解事发时的情形，记者和两个目击证人穆涛和郭润良一块坐车到出事地点－－１１２国道康仙庄太平桥路段。车刚到康仙庄边上的加油站，郭润良就指着左侧窗外的一条小岔道说：“６月４号那天上午８点半左右，杜书贵的车就是从这开出来要并线，亚军没有让。”

    车又开了两百米左右，穆涛让车停下。现场到了。

    穆涛在现场边比划边说，杜书贵坐的红色面包车追上供电局的施工车，别在前面。车上先是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杜书贵之妻童建华），揪住他的衣领大叫：“你们会不会开车”。接着，车上又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杜书贵之子杜辉），指着供电局的车大骂，说妨碍了公务。供电局６个职工也下了车和这两个蛮不讲理的人发生了争执。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又一个中年男子（杜书贵）从红色面包车上下跳下来就往人堆里冲。穆涛说，乍见这个人气哄哄的，就拦了他一下，可没想到，这个人后退两步，在腰里掏出了一把手枪，上了膛就往人堆里开了一枪，嘴里还骂：我就不信有这么牛×的。枪声一响，在场的人都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牛亚军倒下，脑浆和血流了一地。   据穆涛回忆，那个中年人开枪杀人以后，供电局的职工不让他走，而他却借口面包车挡路要把车停在路边。跳上车冲出人群，带上一家三口逃离了现场。

    在现场采访的时候，有很多从这里路过的老百姓围在车边看热闹。记者上前问他们知不知道警察打死人的事儿，他们说不知道。问他们对当地警察是什么印象，他们说，这儿的警察横得很，谁敢惹。

    在路的对面，有一排小商店、小作坊，听供电局的职工说，６月４号那天有来围观的人，就是在这些小店小作坊里干活的人。记者赶紧拿着录音机跑过去挨门采访，可是所有人都说没看见，也不知道警察开枪打人的事情。记者问他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这些人看着记者手里的话筒，只是笑了笑。

    ９号下午，记者来到霸州市公安局。政委潘分生把记者请到了会议室。会议室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状、锦旗。潘分生政委说，这个案子现由廊坊市公安局组织侦察。事发那天，杜书贵是带着妻子、儿子一家三口人去串门走亲戚。是不应该带枪的。不知是着急还是生气，潘分生的语气显得很激烈：“这个事件让我们全局上下感到非常震惊。同时也感到非常气愤。这个事除杜书贵本人应该负的责任以外，霸州市公安局这几年工作还算不错，他这一枪，把霸州市公安局的形象打没了，把牛亚军一个家庭毁了，也把霸州党和政府的形象打没了。”

    杜书贵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记者想看看他的档案记录，公安局答复，档案不在局里。

    记者根据收集到的信息，粗粗排了一下：

    杜书贵，４４岁，１９７６年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霸州市公安局。１９８４年调离公安机关，到某钢管厂保卫科工作。１９９１年，重新回到霸州市公安局行政科，１９９９年任康仙庄派出所副所长。２０００年６月６号，杜书贵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回到北京后，记者制作了“霸州枪击案”的第一篇报道－－《血案惊人》，于６月１３日在《新闻纵横》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