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马枪<br>——《“霸州枪击案”追踪报道》采访手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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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社会 >> 法界动态	2000年12月29日17:04

回马枪
——《“霸州枪击案”追踪报道》采访手记（四）

    又一个结论出来了。

    从第一个结论的公布到第二个结论的公布，时间间隔只有５天；第一个结论是霸州市委书记公布的，第二个结论是河北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布的，从级别来说，跨越了好几级。

    这个突然的转折令人既惊喜又沉重。

    惊喜的是，案情的结论终于逐步接近真相；沉重的是，有人在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做手脚，得到了确凿无疑的证实。由于事情的明朗化，背后的东西，将变得更加难以揭开。这有点像化妆舞会，大家都戴着面具，又彼此知道面具后的面孔，面具既是面具，又不是面具，游戏仍在进行，秘密已不复存在，秘密又无处不在－－躲避和掩饰变得更加没有顾忌了。

    这一点，我们上午已经在廊坊市检察院初步体会到了一些，而下午在廊坊市公安局，我们简直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记者到廊坊公安局主要想找副局长吴建忠。他半年前从霸州市公安局长的任上，升迁到现在的位置，杜书贵的提拨与他有关。他又是“霸州枪击案”第一个专案组的组长，据了解，第一个结论就是在他的领导下作出的。一些关键的问题，只有他才能回答。

    去公安局是下午。但记者想尽办法，也没能找到这个吴副局长，公安局的其他领导也都不见影子。

    局长们办公室的对面是“严打办公室”，一位女士在问清记者的身份后，说“我帮你联系一下”，便推门走进里屋，将门关上。过了好长时间，这位女士出来说：“联系不上，不知到哪里去了！要不你们再等等吧！”

    等了很长时间，依然不见踪影。我们只好来到公安局１１０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史主任命令手下干警说：“联系一下！”一干警拿着电话本先到指挥中心旁边的屋中，将门关上半天后出来说，手机没开，传呼不回。然后又当着我们的面用电话免提打手机，果然电话中传出小姐“关机”的声音。

    记者知道这样下去不可能找到我们想找的人，只好辞谢而去。在廊坊长途汽车站候车大厅里候车的时候，记者越想越感到事有蹊跷，便打了一辆“面的”重新回到公安局。

    局长们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着，记者依次敲过去。在敲第二个门的时候，第一个门突然响了一声，开了一条缝。记者赶紧转回身去，一边问“您是局长吗？”一边有些不礼貌地挤了进去。

    总算见到了一位局长！这是一位名叫李晓峰的副局长。记者与他进行了下边这样一番对话：

    记：这一案子以前好像说的是鸣枪示警，这一次怎么变了？

    李：应该这么讲，杜书贵在这里面说了不少假话。包括他的老婆和他的儿子有串供。我们要以最后结论为准。

    记：据我所知，除了杜书贵一家三个人之外，当时在现场的还有６名电力公司的工人。我们今天去调查了，而这六名工人没有改过他们的口供。第一个结论显然是按照杜书贵他们一家三口人所说的情况作出的。为什么不采用那六名证人的证词呢？这两次认定为何不一样呢？

    李：我觉得是一致的。

    记：两次怎么会是一致的呢？

    李：侦查当中存在着分歧是正常的。

    记：我看到这个案情通报里，没有涉及到杜书贵调进调出的事情，调查组没有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吗？

    李：调查了，但我不能回答，因为这是省调查组调查的。

    记：我们想见一下吴建忠副局长。

    李：他可能没在。我让局办公室帮你们联系一下看看。

    他让我们到对面办公室等着，然后就不见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到局办公室询问找到吴建忠局长没有，办公室的人回答，他们不知道让他们找吴局长的事。

    几天后，我们又到公安局要求采访吴建忠局长，又是一番同样的表演，又是同样的找不到。

    直到６月２８号，通过内部人提供的信息，记者才终于把他堵在办公室里。

    和吴建忠的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一些记者觉得十分关键的问题他始终没有明确的正面地回答。吴承认，“鸣枪示警”“慌乱举枪”等等都是杜书贵的话。但吴否认了霸州市委书记李士祥向记者通报时所说的１４号侦察终结的说法，他说侦察是在１６号终结的。对于“鸣枪示警”“慌乱举枪”等疑问，吴只是说在文字上有纰漏。记者问警察办私事的时候是否允许带枪？吴说，按规定不可以。如果不可以带枪的话那还存在“鸣枪示警”的问题吗？吴推说，这和案子没啥关系，没有回答。而这正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到底是１４号侦察终结还是１６号侦察终结，这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虽然吴拿出了盖着公章的能表明１７号终结的司法文书，但１５号那样一个正式的场合，霸州市委书记李士祥难道会没有事实根据的胡说八道吗？

    ６月３０号下午，在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一审的同时，记者记者张军、胡军再次到霸州调查“第一结论”的来龙去脉。李士详书记不在，市委宣伟部副部长李国强说，让“最了解案件过程”的市政法委副书记许树茂出来讲讲。

    过了不久，嘴里吐着酒气的许树茂走了进宣传部的办公室。可这位负责专案组和霸州市委联系的政法副书记，并且据说“最了解案件”的人，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竟然说他所知道的情况和以前汇报过的材料，很多都是从大街上听来的，让记者哭笑不得。看着这位许副书记布满红丝的两眼，记者明显地感觉到他无奈地搪塞和躲避。

    在这之前的２８日，中央多家新闻媒体同赴廊坊、霸州，请求采访吴建忠和霸州市委书记李士详、人大主任刘自祥（时任市委管政法的副书记，批条子让杜书贵重回公安队伍），皆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