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的一天,美国能源部指导人类基因组研究的科学家阿里斯迪德·帕特里诺斯接到一个电话。“让我们一起努力吧。”弗朗西斯·科林斯说,他是美国国家健康研究所下属的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所长,也是全世界顶级科学家数年来呕心沥血从事的人类基因组研究计划的非官方总指挥。
几个月来,科林斯一直受到来自官方的压力,要求他必须与J·克雷格·文特取得和解。文特是美国赛莱拉基因组公司的总裁,他领导的赛莱拉公司网罗了一大批自己的科学家,单独从事着人类基因组密码的破译工作。科林斯所代表的官方学术机构一直在与文特麾下的非官方科学家们在破译人类基因组密码的小路上赛跑着,他们在争夺这项划时代的研究成果的桂冠,也为究竟哪一方的研究更加完善、更加准确和更有价值等问题而争论不休。
由于破译人类基因组密码的研究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为不耽误工作,帕特里诺斯一直在劝说他的同事科林斯尝试与文特“化干戈为玉帛”。就连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参加了一次充满火药味的人类基因组计划研讨会后,也不得不给他的科学顾问尼尔·莱恩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快想想办法……让这些家伙赶快一道把活儿干完吧。”
文特其实早已意识到,与科林斯的争执最终只会使自己走入一条死胡同。今年5月7日,在马里兰州洛克维尔小城帕特里诺斯的家里,科林斯和文特这两个老对头终于坐到一起。在10多年的梦想、计划和英雄史诗般的数据之山的开凿之后,科林斯和文特分别代表的官方和民间科学家们各自破译了人类基因所包含的31亿个生物化学“字母”,它们正是“建造”和“运行”一个完整的“人”所需要的所有密码指令。这就好比科学家们已经拿到了一本名为《生命》的大典,并且按照顺序排好了页码,但是,每一页上的文字还是模糊不清的。“我们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把这些问题搞清楚。”科林斯说。
而文特领导的赛莱拉公司却与科林斯的科学家们不同,文特不仅得到了排好顺序的《生命》大典,更已经译出了每一页的单词和字母———不过,目前文特和科林斯手下的科学家们都还不清楚这些单词和字母究竟是什么意思。除此之外,文特宣布,今年年底之前,赛莱拉公司就将完成老鼠基因组密码的破译工作,这对于研究人类基因组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文特已经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为什么他手下的科学家却绝少有人赞扬他、为他争取诺贝尔奖呢?文特有一张红润的圆脸庞和蔚蓝的眼睛,初看之下不免令人联想到可爱的小天使,但在同行的眼中,文特是个典型的自大狂。有谣传说,文特研究的人类基因中,就包括从他自己身上取下的样本。又有人说,文特只是为了见诸报端搞科研。
文特之所以激起公愤,还是因为他对科学界现行的体制不满。与大部分科学家不同,文特不愿意像穿起工作服那样披上一件谦逊的外衣。文特酷爱与官方作对,早在作为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到越南作战时,文特就曾因为不服从上级的命令而两次被关禁闭。
此外,文特也总是像个孩子一样直言不讳。1998年,文特曾经建议英国伦敦的威勒姆基金会专攻老鼠的基因组密码,把真正艰难的工作留给赛莱拉公司。由政府资助的威勒姆基金会是美国国家健康研究所在人类基因组计划中的合作伙伴。文特的话顿时激起了威勒姆基金会负责人迈克尔·摩根的满腔愤怒。
由政府出资进行人类基因组密码破译研究的科学家们曾经估计,他们完成这项工作至少需要15年的时间和30亿美元的资金。而文特却放出话来,他领导的赛莱拉公司只需要3年时间、2亿美元资金就可以完成所有的研究工作。此言一出,不甘心被视作愚蠢的、想讹纳税人血汗钱的政府科学家们当然要对文特群起而攻之。
文特出生在一个被逐出教门的摩门教家庭里。他的父亲59岁就离开了人世,抛下他和另外3个孩子与母亲相依为命。文特在旧金山郊区的米尔布莱镇长大。上中学时,他的游泳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惜他那时的心思根本没用在学习上。不过,文特的聪明才智也有显露的时候,高中毕业后,当他与3.5万名受训新兵一起参加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次考试时,文特夺得了第一名。1968年,他作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卫生员,目睹了美军在越南北部发起的血腥的“泰特攻势”。“是越战彻底改变了他,”文特的妻子、著名分子生物学家克莱尔·弗雷泽说,“他从此明白了时间的宝贵,明白了每一天的每一分钟都必须过得有意义。”
回到美国后,文特用了6年时间读完了圣迭哥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本科和研究生课程。在布法罗的纽约国立大学当过一段短时间的“教书匠”后,文特受聘于美国国家健康研究所下属的神经病学研究所,他负责的具体工作是寻找并破译人类脑细胞中某种接收肾上腺素的蛋白所包含的基因密码。
短短一年后,文特就已经破译出了人类基因组中的10万个字母。人类基因组有31亿个字母,组成了至少5万个不同的基因。到1991年6月,他已经辨别出347个基因,而此前科学家们已经识别出的基因仅有2000个。后来,文特和妻子一起离开了政府研究机构,来到马里兰州的盖萨尔斯堡另立门户,成立了他们自己的基因组研究所。
文特得到了已故生物技术实业家沃里斯·斯坦伯格的长期投资。在诺贝尔奖得主汉密尔顿·史密斯的帮助下,文特改进了读取基因序列的技术。这项技术不仅被文特的英国同行们所采用,就连一向对文特不屑一顾的美国国家健康研究所和能源部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文特的技术确实更胜一筹。
成立基因组研究所一年之后,文特就破译了aemophilus流感病毒的整个基因组密码,这种细菌包含200万个基因字母,可以引起脑脊膜炎、听觉和呼吸系统感染。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彻底摸清了一种自由的有生命的机体所包含的基因字母顺序。迄今为止,共有30多种有机体的基因序列被破译,文特的基因组研究所完成了其中2/3还要多。
1998年,亨克彼勒向文特展示了更快更高效的基因序列读取仪ABIPrism3700,文特立即与亨克彼勒的公司结为同盟,并且把这个新的联合公司命名为“赛莱拉”。此次合作为文特赢得了3亿美元的新资金。踌躇满志的文特向世人宣称,他将在2001年完成全部人类基因组密码的排序和组合工作。
文特的计划实际上也是对官方科学家们的挑战。英国政府下决心向这个计划投入了早已许诺的资金,美国众多从事这一计划的科学家们也更加紧密地组合到5个研究中心来。“文特向一潭死水里投了块巨石。”科林斯后来承认说。
为了获得更全面的人种和性别方面的基因数据,文特至少还要分析6条完整的人类基因组,这其中很可能就会包括他自己的基因。“为什么不呢?我就在干这一行嘛!”文特说。在研究完老鼠后,文特很可能将向黑猩猩进军,这是与人类最为接近的灵长类动物。然后文特还要研究包括水稻和玉米在内的一些植物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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