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月之交,巴勒斯坦人同以色列军队发生了近4年来规模最大的流血冲突。这场冲突导致数十人死亡,上千人受伤,把巴以对抗推向了战争的边缘。
沙龙“上山”惹事端
巴以这场冲突的背景十分复杂,概言之就是巴以和谈停滞不前,巴勒斯坦被迫再次推迟建国,巴以年内签订永久和平协议的希望非常渺茫,巴勒斯坦人已无法继续忍耐以色列采取的拖延策略。冲突的直接起因倒是十分简单:沙龙强行进入耶路撒冷老城穆斯林的“尊贵禁地”(以方称圣殿山)。沙龙是何许人?他是以色列右翼利库德集团的党魁,一直主张用拳头实现“和平”,反对巴拉克总理相对温和与灵活的和谈政策。正是这位沙龙曾在1982年9月以军入侵黎巴嫩期间纵容黎基督教民兵发动了震惊世界的萨卜拉、夏蒂拉难民营大屠杀,使1000多名巴勒斯坦难民惨遭屠戮。后来,沙龙因难辞其咎而被迫辞去国防部长职务。在巴勒斯坦人看来,沙龙是名“刽子手”。
9月28日,沙龙不顾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舆论的强烈谴责以及国内有识之士的劝阻,在3000多名警察的保护下,强行登上被阿拉伯人、各国穆斯林视为第三圣地的“尊贵禁地”,以显示以色列拥有此地主权。沙龙的这一举动酿就了一场几乎毁掉巴以和平进程的大骚乱。
烽烟四起枪声急
28日上午,沙龙以胜利者的姿态登上了“尊贵禁地”,并声称意在传播“和平与共存”的福音。沙龙此举当时就引发了巴勒斯坦人同以色列警察的冲突,双方各有数十人受伤。
29日早晨,约旦河西岸中北部的盖勒吉利耶市,一名同以军士兵进行联合巡逻的巴勒斯坦警察因与对方发生口角,举枪射击,将两名以军士兵撂倒,其中一人在几个小时后死去。29日正好是穆斯林的主麻日(集体礼拜日),大约2.2万名巴勒斯坦穆斯林前往“尊贵禁地”进行午间祷告。祷告结束后,部分巴勒斯坦人抄起石头投向把守圣地的以色列军警,抗议沙龙的挑衅性“访问”。一场骚乱在实弹、橡皮子弹、催泪瓦斯和石块的交织中持续了几个小时,并且蔓延到了东耶路撒冷的部分地区。7名巴勒斯坦人在这场冲突中死于以军警的枪弹,300多人受伤。当天晚上,巴勒斯坦领导机构决定30日为全国哀悼日,并号召所有巴勒斯坦人举行罢工、罢市和罢课,以悼念死难同胞。
30日早晨,无数巴勒斯坦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奔向商店、机关、学校或工厂,而是涌向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各犹太人定居点附近的以军哨所和检查站。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不但封锁了从北部埃雷兹检查站到南部拉法海关的交通大动脉4号公路,而且分拨聚集在沿途5个非法设置的以军据点周围,抗议沙龙的挑衅和以军继续占领巴勒斯坦土地。双方的对峙最终演变成暴力对抗,巴勒斯坦青少年们徒劳无功地向以军据点发起冲击。由一米见方的水泥墩、高高的铁丝网以及厚厚的钢板构成的以军据点固若金汤,示威者投掷的石头和燃烧瓶起不了任何作用,对于里面的以军毫发无损。相反,以军不时射出的橡皮子弹和实弹却像狩猎一样把那些热血沸腾的青少年一个又一个地打倒。当天,13名巴勒斯坦人失去了宝贵的生命,600人受伤。
10月1日,大规模的冲突再次出现,并且从巴勒斯坦自治区境内蔓延至以色列境内的巴勒斯坦人聚居区。这一天,又有11名巴勒斯坦人永远地倒下,260人受伤。
10月2日,流血冲突仍在继续,又有14名巴勒斯坦人被打死,其中包括以境内的6名巴勒斯坦人,受伤人数接近500人。
5天内,共有50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而没有一名以军士兵或警察成为巴勒斯坦人石头或燃烧瓶的牺牲者,以方受伤人数也不足百人。
以卵击石心不屈
这是一场近年来巴以间罕见的流血冲突,引起了国际社会的特别关注。其罕见并不在于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而是双方武装力量多次发生激烈交火,局势进入彻底失控的临界状态。
即使在现场的人也难以说清出面维持秩序的巴勒斯坦警察怎么同以军直接过起了招。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是,眼看着自己的骨肉同胞因为向占领者投掷石块而被一个又一个地打倒在地,失去性命,他们无法超脱,忍无可忍,只好拿起手中的武器向躲在据点里的以军予以还击。
这显然不是公平的较量。作为有限自治地区的治安部队,巴勒斯坦警察的基本武器只有最简单的两种:手枪和冲锋枪。而对手是蜚声世界的超级劲旅,配备了坦克、装甲车、战斗直升机、火箭、机关枪等重武器。实力和装备的对比已经决定了巴以正规部队的较量难以摆脱以卵击石的厄运。
9月30日中午,在冲突最为激烈的加沙城南尼茨萨利姆定居点路口,先后两次发生巴勒斯坦警察、持枪平民和以军士兵的激烈交火,其中第二次交火长达近3个小时,以军不但动用了机关枪,还向巴勒斯坦警察据守的岗楼和果园发射了3枚美制“劳式”反坦克火箭,同时,以军两架美制“阿帕奇”战斗直升机在冲突地点上空反复盘旋,并不时投下一串串催泪瓦斯弹。当天有2名巴勒斯坦警察死于双方交火。
10月1日,加沙北部埃雷兹检查站、尼茨萨利姆定居点路口、拉法巴勒斯坦与埃及边境地区、约旦河西岸的纳布卢斯和拉马拉地区均多次发生巴勒斯坦警察同以军对射事件。在尼茨萨利姆定居点路口同以军据点对射的巴勒斯坦警察岗楼一口气吃了12枚“劳式”火箭,由钢筋水泥墩砌成的厚墙几处被洞穿。拉法边界巴军事情报局办事处在8枚“劳式”火箭的袭击下成为一片废墟。仅此两处火箭袭击便导致3名巴勒斯坦警察死亡,7人受伤。当个别巴勒斯坦警察用子弹挑战高空的以军直升机时,对方毫不客气地机枪扫射以示警告,吓得在场的警察、示威者、记者们要么挤成一团躲在救护车一侧徐徐离开现场,要么就地趴下恨不得一头扎入土里。
10月2日下午,尼茨萨利姆定居点路口的交火引发了几日来以军最为恐怖的报复。以军不但用重机枪四处扫射,而且陆空协同作战,先后向巴勒斯坦警察的阵地、车辆和以军据点后的两幢居民楼发射了共20余枚火箭及数量不详的坦克炮弹,一幢居民楼被炸掉了半边,并烧毁了整整一层,一辆当地记者的吉普车也被火箭击中转眼间被烧成一堆废铁……在场的人无不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再也不敢轻易靠近现场了。
不建国家誓不休
自从有了照相机和摄像机后,每一起战事与冲突总能在镜头里留下真实而直观的画面,并通过传媒刺激人们的感官,震撼人们的心灵。10月1日,摄像机录下的一幕将使人们永远记住巴勒斯坦人经历的这场灾难。这一天下午,尼茨萨利姆定居点路口,巴勒斯坦警察同以军刚刚停止对射,贾马尔·杜尔领着12岁的儿子穆罕默德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距巴勒斯坦警察岗楼不足10米的一堵墙下。有人说,贾马尔是来找扔石头的儿子回家,也有人说他们父子俩要去买辆二手车恰巧经过这里。总之,他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方,暴露于以军火力点的正侧面。突然,以军向他们开了火,父子俩赶紧躲在了一根水泥管后面,但那根80厘米直径、不足1米高的水泥管怎么能为他们遮挡疯狂的子弹呢?一阵枪弹扫过来,贾马尔本能地低头把儿子拉在身后,恐惧地高喊着,儿子则哇哇大哭,但打急眼的以军并没有停止射击。贾马尔伸出右手朝着以军开火方向责骂,并把儿子紧紧护在怀里。又是一阵疾风般的扫射,贾马尔父子被子弹掀起的一团尘雾所笼罩。烟尘飘散,穆罕默德已经死在父亲的腿上,贾马尔也右臂和右腹中弹,昏厥过去……一幕赤裸裸的杀戮就这样在新闻界的注视下完成了,一个幼稚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匆匆夭折了。
也许巴勒斯坦人已经习惯了占领者的残酷和生命的贬值,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为自由、尊严而牺牲。在这场冲突中,巴勒斯坦明明白白地告诉世界什么叫大义凛然,什么叫视死如归。
10月1日,一个少年冒死爬上以军据点外的铁丝网,高高悬起一面巴勒斯坦四色旗。岗楼内以军尚处在冷静和理智阶段,没有射杀这个无畏的少年,任由他完成这一壮举。而后他跳下铁丝网,狂奔20多米到达安全地带。多么可怜的孩子,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肯定不想死。
10月2日,又一个惊天动地的场面出现了:一个大概只有10岁的男孩钻进以军据点的铁丝网,爬上据点水泥顶棚,一把扯下了以色列国旗,赢得了伙伴们的欢呼,但是,这个勇敢的男孩也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腿部中弹,不知今后会不会成为残废。
10月3日,双方达成了一个临时停战协议,但局势并没有就此平静下来,冲突仍在继续。10月4日,巴拉克与阿拉法特在巴黎会晤,以求能结束不断升级的暴力对抗,重新恢复和平进程。
作为这场冲突的见证人,我从未如此深刻而真切地体会到巴勒斯坦独立之路是多么坎坷,付出的代价又是何等的惨重。
透过血色和硝烟,目睹冷酷与残忍,我也不由得想起以色列国父本·古里安对以色列政界和军界后辈的谆谆教诲:“以色列要成为拥有一支军队的伟大国家,而不是要成为拥有一个国家的伟大军队。”什么时候,以色列军队才能成为一支仁义之师而让人敬重? 《环球时报》 (2000年10月06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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