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被誉为生命“登月计划”的国际人类基因组计划正式启动，美、日、德、法、英等国科学家共同参与了这项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1999年，中国科学家也加入了这个绘制人类生命蓝图的计划。今年6月26日，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美国总统克林顿与英国首相布莱尔通过卫星传送联合宣布：经过10年的努力并付出数十亿美元的代价后，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基因组草图终于完成了。
人类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图谱”
人类基因组草图绘制完毕的消息，震动了全世界。美国总统克林顿称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图谱”，并称“我们正在学习上帝创造生命的语言”。他说，人类从发现基因到成功破译基因，前后不到50年，堪称是人类认识自我的奇迹。英国首相布莱尔对这项成果表示祝贺。日本首相森喜朗称，这项技术将与日本息息相关，因为日本的人口正在迅速老化。中国的科学家们则为自己能在半年的时间内完成所承担的1％的工作感到由衷的自豪。
世界各大媒体这几天也都对此进行了突出而详细的报道。基因组草图公布的当天，美国各大媒体都在头版头条位置报道了这一重大新闻，称之为“有史以来最大的科学成就”，“人类生命科学的里程碑”，足以与原子分裂和登上月球相提并论。法国几家大报也均从头版头条起，用大量版面从多个角度详尽报道了这项划时代的科学成果。6月27日，日本各主要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了这条消息，一些报纸还出了相关内容的专版。一家报纸在社论中强调，日本应抓住时机，不要像在IT领域那样，再次落在美国的后面。
基因革命，5年之后让人们看到具体的成果
基因组草图的问世无疑是人类的福音，意义不可估量。法国参与这项国际研究的让·韦桑巴克教授说，这是一场“革命”，5年之后即可见到具体成果。另据法新社报道，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对未来25年做了这样的预测：两三年内绘制出覆盖率为100％的序列图，同时制订有关法律；2002—2010年，对癌症、糖尿病等疾病，将出现相关基因的检测试验，对血友病，将出现临床基因治疗试验；2015年，将研究出适应个人基因组合的治疗方法，可治疗包括癌症在内的很多疾病；2025年，医生将有能力修复基因缺陷，某些如贫血之类的先天性疾病从此将成为历史。
美国民众对这一成果的反应可以说既欢欣鼓舞，又疑虑重重。人们高兴的是知道许多疑难杂症从此可以延缓发展和防治，如老年痴呆、肌肉萎缩、骨质疏松、哮喘、心脏病和癌症，这些病在美国的发病率相对比较高。美国每年至少有400万人接受基因检测。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所长柯林斯认为，图谱的最大用途是可以用于医疗诊断。许多癌症和心脏病源于遗传基因，今后医生可以把病灶告诉这些人，让他们设法避开日后发病的危险。
能“对症下药”算是医术高明的医生。实际上，因为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不同，即使医生开的药方再准确，对某些病人也无济于事。美国每年有十几万人死于药物副作用，200万人因服药而病情加剧。基因密码破译后，“药物反应遗传学”就能用于临床，医生可以“看基因，开处方”，大大减少失败的病例。听到这些，老百姓自然高兴。
不过，科学家认为，就完全理解人体基因系统而言，绘制出基因组草图只是第一步，相当于马拉松只跑出1公里。美国某基因研究所所长则做了这样一个比喻：有了基因图，就好比有了波音—777飞机的全部零件目录，可还不知道怎样装配这些零件，也不知道怎么让飞机飞起来。华盛顿大学的一位基因研究人员说：“需要搞懂的东西还很多，逐段诠释这部厚厚的‘生命天书’是件枯燥乏味的事，离开高功率计算机，根本办不到，因为即使每秒读10个字，也要11年才能读完。”
谁有权利掌握人类的基因？
围绕基因研究的这个历史性突破，目前主要的争论是：能否就基因申请专利？在西方，一般说来，“发现”的东西（如在自然界发现的一种植物）不得申请专利，“发明”的东西则可以。但具体到人体基因，区分“发现”和“发明”谈何容易。不过，法国早在1998年就表示反对就基因申请专利。今年3月，克林顿总统和布莱尔首相也表达了相似的立场。6月24日至25日，八国集团的科研部长在法国波尔多市集会，再次就此达成共识，反对就基因本身申请专利。法国科研部长6月26日重申：人类基因图是“人类的共同财富，不能被某些人占有，而应属于所有的人”，反对将人体商业化。《费加罗报》还援引加拿大一位著名教授的话说：“一哄而上申请专利，使我们忘记了我们为什么当医生。由于纯经济的原因，今天已经有很多研究人员不敢在科学会议上介绍自己的成果，因为他们担心会被人窃取。”但是据报道，迄今美国公司的相关专利申请已经有近万件，欧洲公司也有几千件。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基因技术的开发需要大量资金，如果没有专利权，投资者的利益又该如何保护呢？围绕基因的专利权之争，是目前各国当政者十分头疼的问题。
基因可能会让人类社会陷入混乱
还有保护个人隐私的问题。有关专家指出，人的基因信息是个人隐私的终极。对我们每个人来说，知道了自己的基因信息，是祸是福还不能断言。日本首相的咨询机构6月初已经制定了人类基因研究的基本原则，中心内容就是保护个人基因信息。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出于自身健康的考虑，拒绝接受基因检测的人大概不多，这将使许多个人隐私不再成为秘密。问题接着来了：万一个人基因档案落入不法之徒手里从而被敲诈勒索怎么办？如果保险公司掌握了基因档案，在某些情况下会不会造成保险费猛涨或拒绝提供人寿保险？“根据你的基因分析，你可能在40岁时得肺癌，所以你的保险合同将不包括这部分”———有的报纸已假设了这样的问题。据统计，3／4的美国人不愿让保险公司拿到他们的基因资料。一些制药公司要是钱迷心窍，专门在为富人研制昂贵药品方面下功夫，岂不使本来就付不起药费的人更被“边缘化”？
基因研究的巨大进步还提出了诸多道德范畴的问题：如果基因信息公开，雇主可否拒绝雇佣有癌症等绝症基因的人呢？如果未来实现了在子宫内检测，对于有严重基因缺陷甚至只是智商较低的胚胎，可否实行人工流产呢？在金钱的诱惑下，科学家会不会为富豪“订做儿女”呢？……“可以拯救生命的发现有可能带来危及生命的滥用”———克林顿总统3年前的这句话，现在看来并非耸人听闻。还有人指出，如果人的寿命托基因技术的福而高寿几百岁甚至上千岁，人类将不得不在自己高寿和生儿育女这两者之间抉择，或许当政者也将不得不照搬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
基因组草图才公布两三天，已经给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造成了巨大的震动。不过，震动总是要过去的，基因带给人类的种种好处和弊端我们只能在未来的生活中慢慢体会。
《环球时报》 (2000年06月30日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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