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一天上午，我们来到位于毛乌素沙漠西南缘的牛玉琴的农家小院。院子周围种满了杨树、榆树、枣树等，树叶在初秋的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使小院显得分外幽静。院墙后面不远，便是已被树木和各种沙生植物固定住的绵延不断的沙丘。向北再走7．5公里，就是牛玉琴家承包的11万亩沙丘荒地。
今年51岁的牛玉琴，是陕西靖边县东坑镇金鸡沙村的农民，闻名中外的治沙模范。16年来，她和家人就是沿着这条他们自己在沙漠中踩出来的蜿蜒曲折的小路，把一棵棵树苗、一丛丛野草背进茫茫沙海，栽在沙窝里。在死寂的荒漠上，同风沙抗争，用心血和汗水浇灌出今日这一片片充满生命力的绿洲。
1984年冬，在县乡两级政府的大力倡导和支持下，牛玉琴、张加旺夫妇将村北的1万余亩荒漠承包下来，开始了他们艰难的治沙工程，而当初只是为了保护全家7口人的30亩口粮田不受风沙侵害，以保证一家人的温饱。后来治沙工程越搞越大，直至有了今天的规模。
由于在治理沙漠上的突出贡献，1993年她被联合国粮农组织授予“拉澳博士奖”。近年来她曾先后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全国绿化先进工作者，并当选九届全国人大代表。
环顾这一片片绿洲，牛玉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在谈到下一步她的沙产业发展打算时，牛玉琴表现出了明显的忧虑。她先给我们算了一笔账，16年来，她几乎把所有收入都投入到治沙中了，先后有200多万元。总的来说，投入多，收益少，但又不能只投入不产出。今后如何发展呢？她感到有些茫然。
她说，要发展，没有资金不行。可贷款太难了，我们农民只有几间房子，没什么可抵押的。手续太复杂，手续费又贵。同时，她希望政府部门能对治沙事业有所侧重。她举例说：“两年前，我就打过报告，希望能将高压线接进沙漠，只需7．5公里，我就可以治理更多的沙漠。但至今没回音。”
白春兰是另一位治沙模范，家住宁夏盐池县柳杨堡乡沙边子村一棵树自然村，位于毛乌素沙漠的东南缘。同牛玉琴一样，20年里，她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在毛乌素沙漠边缘累计治沙1300亩，并发展了果园、养羊等多种产业，成为治沙致富的典型。为了大规模发展治沙事业，她在今年注册成立了“白春兰沙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但所需的大量资金从哪里来，她同样感到困惑。
两位个体治沙模范的忧虑，让我们联想起宁夏的银广夏公司。
该公司董事局主席陈川与宁夏沙漠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合作，从1995年起投入4亿元对位于贺兰山东麓的西沙窝流沙进行治理，5年中，治理了5万亩沙地，把4万亩沙地变成了葡萄和药材基地，开始产生经济效益。民族化工、四新、峡口等公司也打算在银川附近的沙化地广种葡萄，从而把这些沙化地变成宁夏酿酒葡萄产业的最大基地。
2000年2月14日，陈川因病去世，长眠在这里。在他的墓碑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热爱的事业将始终在这块辽阔的土地上。”
我们“西部纪行”采访小组分别采访了内蒙古的磴口，宁夏的银川、盐池，陕西的定边、靖边等地治沙的干部和群众，一个个向沙漠挑战的勇敢者形象展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感受到了西北部地区治沙的热流。宁夏盐池县的领导说，全县干部和群众几十年来与沙害的顽强搏斗，使占全县面积52％的沙化地减少了一半以上。
回顾陕、甘、宁等地区的治沙历程，大致有这样3种模式：为了改善生存环境，个人勇敢地站出来与沙害作斗争；政府带领群众进行一二次大规模的治沙斗争；如今，越来越多的个人和公司自觉运用市场机制进行治沙和改善生态的斗争。看来，要从根本上治理好沙漠，光靠个人的自发行为还远远不够，必须使沙产业步入既改善生态环境，又产生经济效益的自我发展的良性循环。只有依靠政府扶持、社会关心和科技投入，集全民之力，才能使沙漠变成永恒的绿洲。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0年10月18日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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