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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 > 财 经 > 企 业 2000年08月10日 10:01

2654万资产究竟属于谁

杜登彬
 
    7月3日晚,太原市南郊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下称南郊公司)总经理周坤城突然被该市小店区检察院以“涉嫌挪用公款”为名刑事拘留。 

    人们注意到,此事发生在他和公司职工因为企业2654万元资产不愿被界定为国有资产,而状告小店区国资局和乡镇局取得胜诉后不久。 

    8月3日,当记者赶到太原后获悉,有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其经济问题,因此周坤城暂不能与有关人士见面。 

    8月4日,不愿接受终审败诉的小店区区委书记田玉宝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反复强调小店区决不会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让步,对于周坤城化公有为私有的企图,不管有关部门如何界定和判决,小店区委、区政府将坚决捍卫公有财产,决不退缩,他还特地向记者提供了一份题目叫《维护公有资产没有错》的材料。 

    一方面,企业状告政府强行侵犯经营自主权;另一方面,政府又指责企业法人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侵吞公有资产,表示要坚决维护国有资产不流失。那么,这起资产争夺战究竟是怎样引发的?为什么会打得如此不可开交? 

    “祸”起企业改制 

    1998年4月,注册为集体性质的南郊公司向小店区委和政府打报告,请求贯彻十五大精神,对公司进行改制,即将原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改为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没想到,此举引起了该区乡镇局和国资局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这是公司总经理周坤城想把国有财产划为私人所有的阴谋。” 

    为不让国有资产流失,该区随即召集有关部门负责人,组成了整顿领导小组,进驻该公司,进行整顿。1998年7月25日,整顿领导小组首次强行接管该公司。由于遭到了该公司职工们的强烈反对,他们就动用公安、检察院,强行对该公司进行全面查封,并通过变更隶属关系的方式,免去了该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还重新任命区乡镇局副局长担任该公司的总经理。 

    为了使政府接管企业更具合法性,1998年8月18 日,小店区国资局又作出小店国资字(1998)3号文件,认定该公司全部净资产是国有资产。然后,有关部门再次调集近百名警力将该公司和其分支机构的全部公章、营业执照、账簿、档案及所有的资料抢走,彻底接管了该公司。 

    对政府强行接管集体企业的行为,南郊公司总经理和职工们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他们遂提起行政诉讼,将该区乡镇局和国资局分别告上法庭。1999年12月16日,山西省太原市中级法院作出了如下判决:撤消小店区国资局的3号文件,判定该公司产权为集体所有;但与此同时,又认定小店区乡镇局有权撤换企业法人代表,该局接管企业的具体行为合法。 

    接到这一判决,南郊公司一方面对中院对国资局的判决感到满意;另一方面又认为中院对乡镇局案件判决有错误,表示不服。遂又向山西高院提出上诉。山西高院经过认真调查,于今年3月27日作出终审判决:撤消中院判决,认定小店区乡镇局对企业的任免无效。同时,对乡镇局两次强行接管总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判定为违法。 

    集体企业 

    怎么变成了国有企业? 

    南郊公司是一家注册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1998年太原市小店区国有资产局下发了小店国资字(1998)3号文件,认定南郊公司及其分支机构的全部净资产属国有资产,其产权归国家所有。该文件同时委托太原市小店区乡镇局对该公司及其分支机构进行管理。由此才导致了1998年8月20日小店区乡镇局下文免去了原法定代表人周坤城总经理的职务,并任命了新的法人代表,接管了企业。 

    之所以这么做,小店区国资局和乡镇局的依据:该企业是由区乡镇局给计委打报告要求成立的,并获得区计委批准。1992年9月1日该公司成立时,内部职工集资16.27万元,区乡镇局及其乡镇企业供销公司也用1246万元固定资产和1800万元流动资金作为投资注册公司。1996年,政府为公司解决归还群众集资款,还帮公司贷款400余万元,从区财政局借款170万元等,共计1000万余元,而且主管部门是区乡镇局。因此南郊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是由区乡镇局组建,完全由国有资产注册成立的。公司成立之后的社会集资活动,是由国有资产担保的,并且区委、区政府积极协调资金,兑付到期债券,南郊公司的资产所有权依法应该属于国家所有。 

    南郊公司关于集体所有的依据是:1992年9月1日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3046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246万元,流动资产1800万元。1246万元的固定资产是以三家联营单位名义投资组成的,但实际上当时注册的3046万元中的1246万元没有到公司账上,成为虚假资产。为此,1993年2月他们又重新注册。注册资金为2654万元,注册主管部门仍为区乡镇局,后经有关部门同意批准改为区老龄委。 

    据山西太原中级法院的调查表明,南郊公司于1992年9月经当地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人代表为周坤城,注册资金登记为3046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246万元,流动资金1800万元。固定资产由三部分组成:乡镇局楼房折价180万元、区乡镇局供销公司(集体性质)楼房、汽车等折价576万元,该区一家发运站(集体性质)自备车皮等折价490万元。流动资金到位516.27万元,其中借用山西省供销公司500万元,职工内部集资16.27万元。其他未到位流动资金暂缺,后经该区分管副区长批准,工商局给予办理了注册登记。上述注册资金构成中,属于国有性质的只有乡镇局的180万元,其余都为集体性质。 

    据了解,就连1246万元的固定资产也是名义上的注册,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流动资金中的500万元也于公司成立后不久就归还了。也就是说,南郊公司成立后实际拥有的资产仅为职工内部集资款16.27万元,其原始资产中并没有国有资产。 

    发生在 

    两级法院之间的争议 

    据介绍,在对这起案件的判决中,太原市中院首先肯定了南郊公司的资产为集体所有,并撤消被告小店区国资局的行政行为(即认定为国有资产)。但同时又认为,南郊公司开办之初是隶属小店区乡镇局的集体企业,之后虽然变更过隶属关系,挂靠区老龄委,但真正的主管单位应该为区乡镇局。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主管单位可以对下属企业法人予以任免。遂下达了9号行政判决,即维持变更后的隶属关系和撤换企业法定代表人接管企业的行为。 

    此案上诉到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其终审判决是:撤消太原市中院9号行政判决;撤消小店区乡镇局第10号、第11号(罢免周总经理、任新总经理)的任免通知。 

    该院认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理》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国家保护集体企业的合法权益。任何行政部门及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改变集体企业的集体所有制性质和损害集体企业的财产所有权,不得干预集体企业的生产经营和民主管理。”小店区乡镇局混淆集体财产所有权性质,违反了《条例》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3项规定,侵犯了上诉人(南郊公司)民主管理权行为。其实施强行接管上诉人全部财产并交他人经营的行为,违反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等属侵犯上诉人财产权和经营自主权行为,一发应予撤消或确认违法…… 

    为何说 

    要捍卫公有资产? 

    按说山西高院已经作出终审判决,谁是谁非已经清清楚楚,轰动晋城的产权争夺案应告一段落。可是小店区区委、政府却说太原中院和山西高院都判决错误,并表示将继续捍卫公有资产。政府为何不满意? 

    8月4日,小店区区委书记田玉宝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的理由是:在南郊公司的发展过程中,周坤城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了变集体为民营,精心策划了这起“化公为私”的话剧,并一手导演了“三步曲”,从而才引起了这起长达两年的官司,他决不能容忍这种行为的发生。 

    为何说周坤城是精心策划的呢?田玉宝说,从该企业的三个发展阶段就可以看出来。第一步是变更隶属关系。周坤城原是区乡镇局的局长,在其1993年退居二线、新局长刚刚上任之际,乘新局长不了解情况,采取蒙混过关的做法,督促乡镇局同意,将总公司由区乡镇局下属企业变更为挂靠区老龄委;第二步是变更注册资金。1995年,他请太原市重阳审计事务所验资,置以区乡镇局等单位资产、资金出资形成的3000万元注册资金于不顾,采取偷梁换柱的办法,将包括南郊城乡贸易公司集资债券在内的集资款2600多万元作为总公司的注册资金,企图否定该公司3046万元原始注册资金的事实;第三步是变更企业性质。田玉宝说,在走出第二步后,周坤城化公为私的图谋由暗到明,迫不及待地走出了第三步,以企业改制为名,公然打出民营企业的旗号,要求将该总公司改制为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而两级法院却置事实于不顾,竟让“化公为私者两次胜诉”,“这是天大的错判,是明显的司法不公,是极其不正常的。” 

    关于注册资金不划转的问题,田玉宝认为,这是周坤城有意为之。他说,既然区乡镇局等单位的实物出资能够作为注册资金开办总公司,为什么不能办理财产调拨手续?能办不办,原因何在?这完全是时任局长周坤城的有意所为,是为其妄图化公为私埋下伏笔。 

    在这起资产争夺战中,山西省产权事务中心受太原市中院的委托,于1999年6月,出具了《关于南郊公司所有者权益界定意见》。该意见成为此次两院判决的基础。而田玉宝认为,该《界定意见》无视客观事实,随意套用法规,界定结果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也是十分错误的。” 

    采访中,田玉宝显得十分激动。他对记者说:“我当过太原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对政策不是不了解。小店区下属企业千千万万,南郊公司只是其中的一个,而且它还是一个亏损的企业。我为什么不对其他企业这样,而偏偏对它要采取措施?你完全可以想一想。因为,他要化公为私,他要将这个企业变成他个人的资产,他要侵吞国家财产。你说我们能答应吗?决不!” 

    变相执行 

    高院判决对不对? 

    记者了解到,由于认识不同,在对山西高院终审判决的执行过程中,还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今年5月31日,小店区乡镇局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一份“关于已执行省、市法院判决的情况说明”。由于小店区国资局(98)3号文件已被撤消,小店区国资局没有根据原审法院引用的山西省产权事务中心出具的关于南郊公司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界定意见,而是重新会同小店区计划经济委员会、乡镇局、财政局、审计局对南郊公司的所有权问题进行了重新界定,仍认定该企业“截止1999年12月底,所有者权益归区乡镇局和区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所有,上级主管单位有权任免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以此先是“执行”省高院的判决,恢复了周坤城的职务,接着又把他免掉,重新任命了总经理。对于判决认定的接管行为违法问题,小店区乡镇局在“说明”中称因为周坤城存在侵吞国有资产、化公为私的行为,因而经区委常委会议讨论,决定派出整顿小组对公司进行整顿,并非“接管”,所以也就不存在不执行判决的问题。对于是否执行了判决中关于小店区乡镇局应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把企业归还给原企业经营者管理的规定,此“说明”中未做任何说明。 

    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的同志对来采访的《人民日报》的记者说,小店区乡镇局对判决未做任何执行。因为执行的前提是承认南郊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而非国有企业,小店区乡镇局否认了这个前提,这怎么可能执行法院判决? 

    而小店区区委书记田玉宝说:“你否定我国资局(98)3号文件,我也承认它有不完善的地方,那就作废算了。我也按照你的判决执行。执行后,我再组织我们五部委对其产权进行界定。现在我们五部委还是认定这个企业的所有者权益归区乡镇局和区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所有,这说明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他说:“你让我把这个企业还给他,我已经还了。现在我又要把它拿回来。你能说我没有执行判决吗?说我败诉,只能说我第一轮行政行为赂诉。” 

    政府服务 

    该不该算作产权? 

    太原市小店区区委、政府之所以对此案的态度如此强硬,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关键他们有几个“想不通”。比如,他们提出,南郊公司的职工在组建公司的时候也没有资金,但为什么现在有了产权?政府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就这么算了? 

    小店区区委书记田玉宝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这么说:“区乡镇局等单位出资3000多万元的注册资金虽然没有实际入账,但决不能否定,它是总公司发展的根本前提和条件,不是区乡镇局主办,就不会有总公司的存在;不是3000多万元的注册资金作资本,就不会有总公司的运转;如果不是政府举办企业的声誉和总公司3000多万元注册资本作为信用基础,中国人民银行太原市分行就不会批准其向社会发行融资债券;如果不是3000多万元的注册资本,又何谈总公司的发展?” 

    山西省产权事务中心在《南郊公司所有者权益界定意见》中也承认说,南郊公司在发展过程中,确实得到了区政府、区乡镇局及有关部门和企业的支持。一是南郊总公司在开办初期和发展过程中,其主管部门区乡镇局垫支了开办费,提供了电话、汽车等办公设备,是对下属企业的扶持,为该总公司的正常运营提供了方便; 二是南郊总公司在发行债券、募集资金时,区乡镇局及下属企业提供了担保,虽然没有承担连带责任,但为该公司筹集资金起了关键作用;三是南郊公司兑付集资款时,区财政局给予借款170万元;区土地局提供担保贷款400万元,并承担了连带责任,该总公司至今没有归还。不过,他们认为,这些均不能界定为投资。 

    有关人士也认为,南郊公司起家创业时利用了社会上发放债券及借贷款等筹集资金创业,在这中间小店区政府等为其做了大量工作。比如,有关部门担保贷款、借款等。但这些都属于政府部门为企业的服务,而不应该认定为产权。而他们想不通,非要把借贷款等服务当做产权,这是不正确的,因为政府本来就应该为企业服务。 

    这位人士说,小店区乡镇局对此想不通也可理解,但也可换个思路想一想,南郊公司赢了官司,仍属于小店区的集体企业,仍是国家和集体的,它的发展壮大也是小店区政府的一大政绩,这有什么不好?而为什么非要变成国有这一单一的形式呢?这是观念作怪呢?还是“面子”的原因呢?    他说,其实,在经济体制转型时期,任何人都不可能一贯正确,观念落后,变了就行了。但如果非要改变法的执行,就值得深思了。  
《中国经济时报》 2000年0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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