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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 > 文 娱 > 文学 2000年08月24日 10:43

张平:我的小说是采访出来的

  从现代派到反腐败

  ■也曾写过风花雪月的故事

  电影《生死抉择》上演的前一天,记者通过长途电话,对《生死抉择》的小说原著《抉择》作者张平进行了独家专访。45岁的张平说:“我并不喜欢写反腐题材,只是别无选择。”

  张平的创作之路其实很早,他写过戏,写过风花雪月的作品,更写过当时很时髦的现代派作品,并引起圈内人士的叫好。但他是怎么会走向写反腐败题材小说之路呢?

  最早张平走向写作之路,是因为写戏总比干体力活省力。幼年时,他的父亲被打成了右派,全家遣返到山西晋南的一个山区农村。在学校里,他一直是“狗崽子”。初中没毕业,张平便开始了回乡务农的生活。整天干的活儿是挑大粪、挖水井、掏猪圈、拉粪车。他13岁在万人大会上批判自己的父亲;15岁自己成了万人大会的批判对象;16岁跟大人一样到险峻难行、每年死人无数的北山拉煤,来回一趟400公里,要整整走上5天5夜。第一次回到家,他的两条腿肿得像水桶一般。

  后来,当地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除了样板戏外,还需要一些贴近生活的新戏,因为张平是老师的儿子,他们就让他写,可能是没办法,而写戏比干重活儿省力得多,于是就写了《娶媳妇》、《新媳妇》,反映农村新气象,充满生活气息,引起较大的轰动,后来一直写,并获过奖。

  1978年他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被推荐到山西师范学校读书。在校期间,为了不挨饿和节省那一丁点儿的补助费,他两年中的3个假期,都是在山上最原始的煤窑里度过的。近1000公斤的煤车,压在瘦削的肩上,一个来回15公里,每天要往返4次。每次从煤窑里出来,就啃一个碗大的玉米面窝头,喝一杯污浊的生水。所得的报酬,也就是每天3元钱。

  在学习期间,张平就初露锋芒。1981年张平在《汾水》上发表小说《祭妻》,这篇小说被《小说选刊》、《新华文摘》等转载,影响很大。他收到了300多封信,其中有不少是求爱信,但他已经结婚了。当时的女青年特别热爱文学,张平向人家说明了情况。1982年张平毕业了,在马烽、西戎主动帮助下,他毕业分配到山西临汾地区文联。1984年,张平发表《姐姐》获第七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随后张平就被调进山西省文联,分了房子,并担任《火花》副主编。1985年,张平写了《血魂》,写了两个农民邻里纠纷,演变成凶杀案的故事,批判了当地派出所不管事,这是张平首次写的与反腐败题材沾边的作品。后来,张平写了不少现代派的作品,在圈子内影响很大,但圈外影响很小。

  1987年,山西文联组织了汾西业余文艺作品座谈会,汾西县长也是省作协会员刘郁瑞,就是《天网》、《法撼山西》中主人公刘郁瑞的原型,跟张平聊了四天四夜。张平感觉到:“他是一个有正义感,有领导水平的县长,顶住了那么多压力,反对腐败。”后来张平又采访了20天,生活中给他的创作欲望非常强烈,于是就写了。写了之后,读者反响非常强烈。张平告诉记者:“我没有想到会写小说歌颂一个县长,更没有想到会走向写反腐败小说的道路。”

  ■先前被联合上访、被起诉现在流行阻挠采访

  张平涉足反腐败写作之后,所遭受的打击报复一直没有间断过。但随着社会的进步,这种打击报复的形式也在变化。过去的官员,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但现在呢?他们渐渐成熟,明白并不是针对某个人。但也有来自各方面的干预。有的作品发表之后并不干预,有的就是干预你的采访,给你施加压力,让你不能够顺利进行。

  写《天网》,曾经有240个官员联名上访,后来又向法院告状。张平可谓陷入“十面埋伏”。但当时不少农民集体进城,对他进行声援。当时张平收到2000多封声援信。最后他没有打输官司———官司不了了之。

  拍《天网》时,由于恐吓信太多,作为全国人大常委的谢铁骊导演,不得不请太原市公安局派警察在现场进行保护。拍电视剧《抉择》时,导演陈国星,找了四家工厂,竟找不到一家愿意接受他们进行实地拍摄的。

  ■《十面埋伏》五年写完

  一般作家的作品都是虚构的,但张平写作都是亲身体验的。写《十面埋伏》也不例外。

  为了体验真正惊心动魄的感觉,张平曾跟着特警队连夜奔袭数百公里,到邻省的一个偏远乡镇去解救人质。回来后,他昏睡了两天两夜,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患急性中耳炎住院20多天。

  《十面埋伏》讲述某监狱侦查员从一服刑犯人身上发现重大线索,继而牵扯出一起狱内狱外社会各界的大案;公安人员经过与高官、大款以及被腐蚀的监狱领导的周旋,终于取得重大进展;在殊死搏斗中,数名公安民警献出了生命,犯罪团伙被铲除。这是张平耗时最长的一部作品,从采访到完稿,整整历时5年。那天,当张平写完《十面埋伏》的最后一笔,已经是凌晨4时,天色黑沉沉的,住宅四周悄无声息。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不足4平方米的书房里,眼泪突然奔涌而出。

  ■不是我喜欢因为别无选择

  记者问:为什么喜欢写反腐题材的作品?张平的回答让人感到朴实又出人意料:“并不是我喜欢,是别无选择,因为如果要写反映当代现实的作品,必然会遇到这个题材,是绕不开的。比如,写当代的爱情小说,必然要写到‘包二奶’。因为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张平说,他下一步将要写一个城市建设题材的长篇,肯定也涉及到反腐败。

  ■妻子不看张平的书

  张平的妻子是个会计,以前是同一村的。张平说,自己的爱情故事可以写成两本书。张平妻子基本不看张平的作品,但毫无怨言地支持张平写作。张平儿子今年20岁,在中央戏剧学院念书,他常常看父亲的作品。
《北京青年报》 2000年0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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