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大海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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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文苑荟萃	2000年12月29日17:04

冰心：大海的女儿

　　与本世纪同龄的老作家谢冰心，犹如一株有92道年轮的大树，植根于从清末至今的神州大地。民族进程中的每一荣辱，都在她的作品中留下了不灭的印痕。

　　“老”字同冰心连在一起。巴金称：“她是‘五四’文学运动最后一位元老。”楚辞专家文怀沙说：“冰心老得干净，老得透明。”

　　“生命从八十岁开始”

　　就头脑清醒、思维敏捷而言，“老”字又很难同冰心连在一起。自1980年她在北京医院的病榻上度过八十大寿并写下“生命从八十岁开始”迄今，几乎每个月她都有新作奉献给读者，且多涉及公众所关注的社会问题。对此，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曾说：“冰心不老，一片冰心还在玉壶。”老而纯净，年高而社会责任感不减，这就是冰心文如其人、人如其名的特色所在。

　　元月13日上午，我如约来到冰心老人的书房。她微笑着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那温厚的、清醇的微笑，是我所熟悉的。

　　第一公开发表文章

　　冰心的创作生涯已有七十余年，我问谢老：“您第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是什么？”冰心回答：“1919年‘五四’运动时，我被选为协和女子大学学生会文书并参加女学界联合宣传股的工作。同年8月21日，我作为女学界联合代表，在旁听了北京地方法院对十多名爱国学生的无理审判之后，写下《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一文，托表兄刘放园编辑，发表在8月25日的北京《晨报》自由论坛专栏，这是我在学生作文之外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所以我说：“是‘五四’运动的一声惊雷把我‘震’上了写作的道路。”

　　“冰心”笔名的来历

　　1919年，谢老在发表自己的第一篇创作小说《两个家庭》时，第一次使用了“冰心”这一笔名。而当我询问谢老笔名“冰心”的原委时，竟引出老人的一段有趣的回忆：“当时我不愿同学们知道文章是我写的，而‘冰心’笔划既简单好写，又与我的本名谢婉莹的‘莹’字含义‘光洁、透明’相符。我出生后，祖父曾找算命先生为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应该是男命，命中有文曲星，还说我的八字里缺火。所以二伯父给我取名‘婉莹’，‘莹’字头上有两个‘火’字。”

　　冰心老人当年在燕京大学毕业时，曾以突出的学习成绩获得金钥匙奖。这是燕京大学建校以来，第一次把这项最高的荣誉奖给一位女学生。谈及此事，冰心说：“我很珍惜这一由于母亲的栽培而得来的荣誉，母亲也曾为此而自豪。所以，母亲辞世时，我将这金钥匙与我第一次剃头时母亲珍重地用红线束起收存的我的胎发，都放在了母亲的棺内。……”

　　去年华东遭受特大水灾时，冰心曾将一万元人民币的稿费和二百斤粮票捐献给安徽灾区。我问：“谢老‘您第一次向社会捐款是什么时候？’”冰心回答：“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时，我随父母路径上海，上海民众在军政府的倡导下，正踊跃参军和为革命捐饷。母亲把首饰换成洋钱捐献了。当时我才11岁，还没有经济收入，但我也学母亲的样子，把自己积存的十块压岁钱送到接收捐款的‘申报’去了。”

　　“作品中有甜酸苦辣”

　　冰心以圣洁的心灵，创作出大量诗歌、散文和小说。她的文字典雅、意境隽永、思想纯洁，令人感到可爱、可亲和可敬。我请冰心老人概括自己的作品，她说：“我的作品中有甜、酸、苦、辣。‘甜’是指《寄小读者》，从我23岁起，断断续续地写了将近六十年。‘酸’，以《分》为代表，那是我看到了社会生活中有阶级的分别。‘苦’是十年浩劫，‘辣’，则是指《万般皆下品》这些近十年的作品。”

　　冰心承认：“写文章与人的年龄有关。年轻时感情丰富，写作时就容易把感情铺叙出来，这就是所谓‘绚烂’。人老了，感情就凝聚起来了，写文章也越来越短，看似平淡，实则内藉辣味和对人生的思考。我年轻时喜欢泰戈尔的作品，而年纪太大，我则更喜欢纪伯伦，因为他的诗中有人世间的道理。”

　　最是崇敬周恩来

　　记者问冰心：“您最崇敬的人是谁？”她答道：“我没有偶像。年轻时我崇敬过许多古人，而古人是不在世的。我年纪大后，最敬佩的人是周恩来总理。至今，我家悬挂的周总理的油画前，每天都要拜放鲜花。”

　　提到鲜花，我发现距冰心老人书桌左侧不足二尺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主根、花茎、芯柱一以贯之，垂老而不改其正直的君子兰；桌面上摆有朴雅高洁、清而不腻、醇而不浊的幽香的水仙花。我问：“谢老，这些都是您最喜欢的花吗？”“周总理生前喜爱君子兰；看到这种花，常常引起我对泰而不骄的周总理的思念。水仙花是我老家福建的家乡花。我本人最喜爱的是红玫瑰，它有风姿，有风度，有风格，还有刺。巴金最了解我，我90岁生日时，他托人送来用90朵红玫瑰花制成的花篮。”

　　一生与大海不可分割

　　1900年10月5日，冰心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03年随全家到烟台，在那里度过了朝夕与大海相依的童年。冰心曾多次写道：“我的一生都与大海不可分割。”“我一想到大海，我的心胸就开阔了起来，宁静了下去！”“蓝色对于我，永远象征着阔大、深远、庄严……”

　　当我请冰心老人为她的几代读者写出一句最凝练的话时，这位大海的女儿略加思索后挥笔写道：“我愿大家都像海，既虚怀又广博。”

　　（摘自《今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