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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 > 文 娱 > 文学 2000年11月14日 10:12
编辑成了“作家”,杂志成了“作品”
文学编辑,是配角还是主角

王安琪

  曾经一个时期,文学编辑们主动地把自己放到客体的位置上,把作者和作品放到主体的位置上。在“努力培养文学新人”口号下,他们一针一线,呕心沥血地为作者和作品做着美丽的嫁衣。待作品红了,作家红了,然后又心平气和地跟那些名作家约稿,让他们装点门面。这就跟造神一样,自己亲手做一个偶像,再把这偶像当神一样供奉。据说,当年走红的小说《红日》、《红岩》、《红旗谱》们,大都经过大编辑的认真修改,甚至许多细节都是编辑们重新写过。作品和作家红了,而编辑们却并不为人所知。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作家的名字,却何曾见过哪个编辑家的名字?好像编辑们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为人做嫁衣嘛,似乎那些都是自己分内的事。   

  但是最近有些文学期刊的主编就曾跟我说:培养业余作者不再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了,就是有时候需要做这些工作,也是为了刊物自身的利益——想想也是,都市场经济了,谁还培养谁呀?都“断奶”了,还要期刊培养新人!那谁来培养文学期刊呢?   

  于是,编辑们就把自己从客体转到了主体的位置上。   

  编辑意识的主体化,首先使办刊方式发生了变化。现在的编辑们恐怕谁也不会再以培养文学新人为己任了。他们已经不再花费心血去造神了,而是从刊物自身的利益出发,需要哪路神仙就供奉哪路神仙——甚至“也不靠神仙皇帝”,全靠编辑自己进行操作和策划。比如《莽原》,就干脆打出了“好作品主义”的旗帜,不管你是人是神,统统拿作品来说话;既然发的都是精品,就不能像其他杂志那样被人看了就扔,得上书架,得让人保存,可又怕跟别的刊物雷同,于是就把版本改成了大32开异型本。这么一弄,果然就跻身到了大刊、名刊的行列。  

  编辑意识的主体化,也使杂志的面貌更加突现了自我。谁都想让自己的刊物在书报摊上一眼就能跳出来,谁都想弄出自己的风格和特点,因为谁都知道不可能垄断所有的读者,必须找到自己的定位,建设和培养自己的读者群。于是,“操作”和“策划”成了杂志社最流行的行话,于是编辑们都成了“作家”,杂志都成了自己的“作品”,成了展现编辑才华的舞台。比如《大家》,据说在出笼之前,发哪些内容,定哪些栏目,用什么版式,甚至配哪些图片、图片的尺寸,都进行了精心的策划。结果,《大家》一出来就成了刊中大家。还有许多刊物也都在做着精心的策划和操作,都在发生着不断的变化,变化的结果是个性鲜明,千刊千面,异彩纷呈。   

  认真地想一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把刊社当企业,把杂志当产品”,这是市场需求,也是刊社的呼声。只要把杂志办好,办成精品刊物、名牌刊物就行了,只要让刊物不赔钱就行了,只要在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能够挣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因为刊物自己也要生存也要发展。市场经济给我们留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办成名牌刊物,刊物本身和编辑本身也就成了人见人爱的名牌;要么就办成文化企业,刊物本身就成了经济实体……于是,编辑们不但要成为编辑家,更要成为企业家。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编辑,不管你是否承认,这就是眼下的事实。   

  如今的刊物已经不再是出作品、出作家的土壤,编辑的服务意识也渐渐地为功利目的所替代,刊物已经不再是客体,而成为我们编辑的主体和本质了,把刊物办好才是根本……   

  可是,我们的追求,我们的理想,我们的文学事业放到哪里去呢?!我们在得到了许多的同时,又失去了什么呢?我们和老一代编辑们相比,是进步了、还是退化了呢?  

《中国青年报》 2000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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