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茅盾文学奖颁奖大会上,中国作协特地邀请了一些责任编辑与会。责任编辑作为一部作品的第一读者,在作品与读者见面前参与作品的修改和讨论,难怪阿来在接到一大束鲜花后,就很虔诚地送给了《尘埃落定》一书的责任编辑脚印。
杨葵(《长恨歌》的责任编辑):跟王安忆签订《长恨歌》的出版协议是1993年,当时就听王安忆讲了故事梗概后,凭直觉就感到是一部很好的作品,王安忆对上海弄堂里的女人的描述一定很精彩。
我读《长恨歌》,粗略算算,也有4遍了吧。因为我是这本书的责任编辑,每次再版,都需重读。最早读《长恨歌》,25岁,读来读去,读出了一个“痛”字———王琦瑶是女人中的精灵,她把女人做到了顶峰,做到了极致,到头来还是死于非命。王琦瑶还是上海这个城市的精灵,她像上海的弄堂,是无数细碎集合而成的壮观;又像上海的流言,没有大志气却用尽了实力。王琦瑶还是王琦瑶自己,像城市上空盘旋的鸽子,有点傲慢,但又并非不近人情,否则怎么会再是路远迢迢,也要泣血而回!正如王琦瑶之于上海,“上海真是不能想,想起就是心痛”。如今再读《长恨歌》,茫然后有大悲痛袭来。还是一个“痛”字,但已今非昔比。
王琦瑶曾经如此回想上海:“什么都是应该,合情合理,这恩怨苦乐都是洗礼。”这实在道出了人生真实的情境。洗礼是什么?是一种仪式,王琦瑶不过是这个宏大仪式上的牺牲。这仪式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它本身即是一种悲痛,你能怎样?
悲痛之后,是虚空一片。已经虚空了,逃避当然不算上策,那就临着虚空之深渊,紧紧用手、用身子去贴住生活中具有美感的细节,即便死亡是40年前就演练好的宿命,即便旧上海一切的璀璨光华注定要堕入黑白胶片的滑动中,堕入永不醒来的死亡中。
白居易的《长恨歌》最后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对人生真相的一种勇敢直面。而这部小说起名《长恨歌》,也正因此吧。
脚印(《尘埃落定》的责任编辑):阿来跟脚印一起就说起了四川话,在脚印的眼中,阿来是一个有丰富感情和澎湃激情的人。
脚印读过阿来很多的作品,有诗、散文,也有小说,脚印觉得阿来首先是一个诗人,是诗把阿来带入了一个神秘的小说世界中。阿来的小说用上了诗歌的表达手法,很有诗意。脚印说她也跟阿来讨论过这个问题,阿来觉得他从诗歌转向小说时,就是发现自己诗中很多细节性的刻画多了起来,也觉得自己沉溺于这种刻画,再后来刻画之外又忍不住开始大段的叙述,这给诗的结构造成很多的问题,于是索性为那些漂亮的局部找了一个可以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故事。
《尘埃落定》获得茅盾文学奖是众望所归的事,其实在《尘埃落定》一出版,脚印说她就开始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因为这本小说一面向读者就引起人们惊异的眼光。“不过阿来跟我说,其实还是有人怀疑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尘埃落定》发表后听到赞扬的话更多些,尽管也有一些批评的声音。”
脚印介绍说,《尘埃落定》的英文版将在明年出版,别的版本还得等这之后。目前阿来已经给了美国的经纪人14个语种的代理权。(王平平)
《江南时报》 (2000年11月16日第八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