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隽永、意境深远的法国电影，一直是世界影迷心中艺术电影的旗帜，在法国举办的戛纳电影节也以艺术影片的荟萃而足以和奥斯卡抗衡。但在商业气息无孔不入的今天，艺术是否还有安身立命之地？
参加第五十三届戛纳电影节回来，对电影节最主要的记忆是———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电影宫红地毯旁提前几个小时就去排队占地方的摄影记者和追星族，满街的电影广告和赞助商的广告———这是一个电影大集市。但与其说是电影艺术家的盛会，不如说是电影商人的盛会，捎带着导演、演员等一块儿来参加。
“欧洲的电影公司都应该加入到与好莱坞这架强大的电影机器的对抗当中来！”首次出现在戛纳电影节的法国总理若斯潘在开幕式上发出呼吁。这让记者想起了几年前当中国要引进美国“大片”时，一位著名导演语带悲壮地对另一位著名导演说：“以后可就不是你我之间的竞争了，而是我们要共同和好莱坞竞争了。”
看来，欧洲人和中国人都把好莱坞当成了靶子。这究竟是“面对现实”，还是抬举了好莱坞？
虽然好莱坞对来戛纳参赛不甚感兴趣，但是对欧洲的观众还是很看重的———戛纳到处都高高耸立着汤姆·克鲁斯的《不可能的任务》（即《碟中谍》之二）的超大幅广告。一次记者和五个法国人聊天，记者问如果有一部美国电影和一部法国电影，只准选一部看，你选哪一个？三个说选美国电影，一个说选法国电影，还有一个做不出选择。
法国人热爱电影艺术是出名的。电影的诞生首先是法国人的功劳，之后的数次电影艺术革命，也都要给法国人记头功。电影现在仍是法国人最主要的娱乐项目之一，法国人出国度假旅游目的地的选择受电影影响巨大。有统计表明，在《情人》、《印度支那》两部影片上映后，法国人去越南旅游的人数剧增；有了影片《泰坦尼克号》以后，旅行社所有的游船项目都好卖；当年《末代皇帝》也掀起了到中国来的热潮。可是近二三十年来受盎格鲁—撒克森文化的影响，尤其是以金钱开道的好莱坞的巨大威力，已使法国电影业只剩下招架之功，而毫无还手之力。今天的法国影院中，放映的影片60％是美国的；法国电影出口也早无昔日的辉煌。著名影片《情人》的导演让—雅克·阿诺曾悲观地说过，今天的世界上已没有人能制作所谓的“民族影片”，除了美国，因为美国文化已成为全世界的文化。
电影节期间，记者看了一部法国影片《哈里，一个老想帮你做好事的朋友》。和几位同行者聊起来，大家都认为这是一部很美国化的法国电影，编一个美国化的、简单的、好看的故事，只是放在法国的背景中来演绎。有人说，电影在美国是工业，在法国才是艺术。这也涉及到对电影的理解。不久前，被评论界称为“第六代”的中国导演张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电影就是一个娱乐工具，一个好玩儿的事。人们花钱进电影院，其实就是去休息”。他强调他并非想通过他的作品说明什么。可是他的电影《洗澡》中充满了“符号”，人们一边看，一边不得不动脑子。由此说来，单纯的轻松或是沉重都不是对电影完整的理解。
法国电影人才的流失也颇令对法国电影情有独钟的影评家和观众痛心。不会说英语的演员，由于没有被好莱坞制片人看中的可能，被认为“没有前途”；在法国影坛上稍有成绩，就迫不及待地希望有去好莱坞发展的机会，这种现象在法国电影圈已经很普遍。本届电影节评委会主席、被认为是法国新一代导演的代表人物吕克·贝松，也是法国电影重整山河的希望。他曾经拍过堪称法国影坛经典的《第五元素》和《圣女贞德》，其新片《出租车（续集）》更是创下了900万人次观看的纪录。他是法国电影的骄傲，但同时也被认为是最美国化的法国导演，而且他本人对此评价毫不介意。▲
《环球时报》 (2000年05月23日第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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