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时期,有两件事,使电影成了媒体追踪的社会性热点,一是成都掀起五元票价风潮,从而引发了席卷数省、愈演愈烈的电影票价格战;再一个就是刚刚闭幕的第9届金鸡百花电影节,两个奖的评选结果都不能令人满意,社会各界议论纷纷,媒体对此也做了广泛的报道。值得注意的是,随着报道的深入,多年来讳莫如深的电影界的一些问题也开始浮现出来,进入了公众可以议论的领域,这无论如何应该被认为是一件好事。
用什么招数才能把观众请回电影院?
电影观众的流失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据一家媒体最近披露的数字,在1979年到1999年的20年间,内地电影观众的人次从一年数百亿锐减到去年的不足10亿。这个数字的真实性也许还有待于进一步证实,但是,到电影院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却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减少的速度也是极其令人吃惊的。与此相关的,是电影票房的持续滑坡。北京新影联发行部经理高军告诉我们,1991年全国票房收入是24亿,1998年下降到14.4亿,而到了1999年,在国庆50周年、“五四”80周年、澳门回归等喜庆不断的年份,全国的票房收入却在1998年的基础上下降了50%。到2000年,票房收入继续下降,北京市场上半年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0%,而上海则下降了30%左右。
人们为观众流失和票房收入下降找了许多理由:
人们的文化消费活动越来越多元化,有了多种选择的可能性,不是非看电影不可了;
盗版VCD越来越猖獗,屡禁而不止;
票价上涨,有一种说法,这些年来电影票价上涨了80多倍,是价格增长最快的一种消费品,很多人已经看不起电影了;
外国进口大片的放映,抢了国产影片的饭碗;
种种理由不能说全没道理,但有些却未必禁得住推敲。这一次,成都把票价降为5元,郑州甚至降为两元,暂时吸引了大批观众重返影院,但是有人就表示担忧,认为如果没有更多优秀影片的支持,这种繁荣热闹的景象也坚持不了多久。著名电影评论家罗艺军先生在一次关于WTO与中国电影的讨论中也讲到一种情况,他说:“美国电影来不来,并不是中国电影前途的惟一决定因素。”
事实上,电影观众流失,一个重要的、不容回避的原因就是,中国电影整体水平下降,观众对国产影片普遍失望。著名导演吴贻弓先生近日对记者说:“今年是国产影片的一个丰收年。”不知道影片的丰收为什么没有带来观众的丰收?闹得冯小刚都敢以一部影片的高票房为理由,向“金鸡奖”叫板示威。这其实恰恰从一个侧面验证了国产影片整体水平。
电影是个啥东西?导演为谁拍电影?
著名电影理论家邵牧君先生在一篇谈到入世后中国电影前景的文章中就曾指出:“电影业究竟怎么定位,值得认真考虑。从国外来看,欧洲国家的政府都是把电影定位为艺术。可是广大观众、社会舆论、拍片人都不承认电影是艺术,而把电影归到娱乐业。目前最大的矛盾在于,审片方面把电影当做宣传手段,完全按宣传品口径来办,把内容搞得那么严肃甚至虚假,然而审完片后又要导演去面向市场,完全是强人所难嘛。”北京新影联的高军也发现了其中的矛盾:“拍电影的和看电影的对电影的要求不一样,这是中国电影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所以,在很多人那里,电影是个啥东西至今都没有解决,有些人就是为了得奖拍片,区别仅仅在于,有些人瞄的是国外的奖,有些人则瞄着国内的奖。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们总是得奖的片子多,而在影院里放映的片子少?有很多片子装模作样地拿到影院放几场,也没有多少观众,然后就锁进仓库,完事大吉了。比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倒是冯小刚,他的影片也许不能得奖,但他拥有目前中国电影最大的观众群,他最明白电影是拍给谁看的。为人民服务和为市场服务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一致的,有些人却总是喜欢把它们对立起来,真是莫名其妙。
成都电影票价降到5元,郑州更进一步降到两元,搅得电影市场风云变幻,各种意见层出不穷,但深层原因则反映了长期以来电影发行格局对这个行业的生存和发展造成的不良影响。事实上,缺少竞争机制的电影发行经营模式已经深刻地影响了电影市场的健康发展,而市场萎缩、观众流失、票房下降又将直接影响到投资人的信心,影响到电影的再生产。
实际情况恰恰是消费者的要求常常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人们似乎更在意领导的和艺术家个人的要求。这是中国电影业不能很好地市场化的最大障碍。有一种说法,认为编导应该引导观众的消费行为,提高观众的品位,但如果我们不能培育出符合市场需求的新的消费时尚,引导和提高就是一句空话。
市场化的保障是法制的完善,这在目前电影界可能是最薄弱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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