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明星——从流行的秀到真正的星
１０月１７日，一位人们并不熟悉的年轻小提琴家出现在第三届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开幕演出上。对许多观众来说，这是一次陌生的接触。然而，四十几分钟之后，五次谢幕的光彩照亮了人们的眼睛，接着，她的名字一夜之间便成为音乐爱好者们今年朗朗上口的三个重音——萨拉·张。
这个开头比较集中地代表了今年国际音乐节的质量倾向，即注重明星的内涵而不是表面的形式。以星哗众是演出市场里长期存在的痼疾，名所至而实不归的事实使观众看得见星星却望不到质量的光泽。本届音乐节并没有简单地将一些显然在商业上易于炒作的明星拿来唬人，而是扎扎实实地向观众推介那些风格、特点鲜明，在国际乐坛上代表今日演奏水平和欣赏趣味的演奏团体、乐手和指挥。除萨拉·张以外，还有几个在国际上享誉而国内了解甚少的艺术家和艺术团体已经或即将登上音乐节的舞台，比如吉卜赛小提琴之王拉卡托斯。上台前，他的名字几乎鲜有人知，但同样是登上台就难下来。首场演出的次日，他就被京城媒界“揪”出个记者见面会来。
最有象征意味的当属１１月３日，即将亮相的巨星般指挥潘德雷斯基的那场音乐会。潘氏在国际乐坛上声名赫赫，而在国内的认知度远不及那位总是出现在大场面中的祖宾·梅塔，以及迪图瓦、西诺波利等一批人马，但音乐节还是请了潘氏，并让他亲自指挥自己作品的首演。这足以令细心的观众翻翻音乐史了，数一数历史上究竟出现过多少次大师亲指自己作品首演的机会？
歌剧《少年维特的烦恼》在北京的上演令人进一步感到震惊。如果纯粹从音乐节的商业角度看去，安排这样一部歌剧绝没有安排像《蝙蝠》（施特劳斯）、《费加罗的婚礼》（莫扎特）更易于票房的收益。然而，上演马斯涅的歌剧作品却足以表明北京国际音乐节的世界级品味。另外，奥皮斯连续两日的贝多芬五首钢琴协奏曲音乐会、巴托克弦乐四重奏组的巴托克作品专场音乐会等等都显示出音乐节正在告诉它的观众：持续一个月之久的演出绝不是明星来作商业秀、充满噱头的鸡尾酒大派对，而是处处彰显精品光泽的艺术殿堂。
关于作品——从素描的画到斑斓的卷
音乐节的质量不光看大牌艺术家、大牌乐团的数量和规模，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儿”。音乐节整体演出各场次列出的曲目，最能表现音乐节是否站在了音乐本身的立场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北京乐坛在器乐领域基本上是ＢＭＳ为主，即贝多芬、莫扎特和施特劳斯。在歌剧领域则是ＣＢ，即《卡门》和《绣花女》。其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浩瀚的音乐史被简化为几页纸的内容。而这一次，第三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为我们准备了一份丰富的节目内容。２５场演出容纳了近４０位作曲家的近百部作品，音乐史各个重要时期的代表人物一个月内云集北京，他们是：巴赫、亨德尔、维瓦尔第、莫扎特、贝多芬、韦伯、柴可夫斯基、舒曼、勃拉姆斯、李斯特、柏辽兹、约翰·施特劳斯、拉威尔、布鲁赫、德沃夏克、普罗柯菲耶夫、马斯涅、巴托克、马勒、理查·施特劳斯、斯特拉文斯基、亚纳切克伯恩斯坦、科克斯、伯格曼、迪内斯库、莫利康尼、安东·雷哈、潘德雷斯基以及多尼采第、罗西尼、贝利尼、威尔第、奥芬巴赫、马斯涅、普契尼等等。一部斑斓的长卷打开了。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这次音乐节将亚纳切克、科克斯、伯格曼、潘德雷斯基等一批现代作曲家的作品首次搬上北京舞台。这些作品由于有异于传统的聆听习惯，因此很难在一般的商演中出现，只有高水平的音乐节才有可能使这类纯粹一些的作品浮出海面。而它们的出现反过来也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音乐节所建筑的艺术高度。
武侠小说总是提到常与高人过招儿自有三分艺的道理，把这个功夫上的道理用在趣味的提高上也是一样的。当我们看到“德国阿洛伊四重奏室内乐作品音乐会”（１１月１日）的节目单，我们会作何感想？
上半场：
汉斯·科克斯：卡尔根三重奏
埃里克·伯格曼：硫质喷气孔
卡尔科夫：阿洛伊斯四重奏
我们可能会问自己：我是否应该为自己的耳朵增加点什么。进一步会突然意识到音乐节在许多演出上正在对人们自以为是的趣味提出挑战，这部分节目提供了一种类似攀岩的惊心动魄乐趣。而攀岩毫无疑问是努力向上的，所以说高水平的音乐节带给人们一个激跃的趣味攀升，按一句流行的话来说是：飞得更高了。
关于歌剧——从搭配的菜到正宗的餐
往年的音乐节上，由于参演的歌剧基本是国际上流行的一种，由演出经纪人根据甲方的剧目要求临时搭班子组团演出，而导致除剧目以外没有任何卖点。这种临时组团的方式在演出质量上变数极大，水平很不稳定，在剧目上也没有什么专长，因此在音乐节上地位不高，没有多少号召力。即使像去年音乐节上演的《卡门》，在独唱演员中有像弗尔戈尼这样极为出色的女中音领衔，依然只能在一个相对非常固定的小群体中引起一阵波澜。这样的演出团队和剧目，既不可能成为音乐节的招牌，也就更不可能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最多也就够得上是一盘冷拼，在音乐节结束后不久便很快被人们彻底忘记了。很显然，音乐节的组织者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在欧美有影响的音乐节上，歌剧演出的艺术质量和数量几乎代表了音乐节的艺术质量。而前两届音乐节的整体质量也的确不是很高。
不过，在今年的音乐节上我们惊喜地发现，这种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意大利最有影响的歌剧院之一维罗纳歌剧院的加盟本身，已经紧紧地吸引住所有关心音乐节人的目光，而它所带来的看家剧目意大利歌剧《托斯卡》本身也具有极大的号召力。对于这样一个歌剧院来说，演出的艺术质量将肯定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保证，至于其中没有“大腕”名角参加，其实可以认为是组织者明智务实的一种价值取向。在三场《托斯卡》和一场音乐会的四天演出中，观众的热情始终如一，在最后一天的音乐会上，每一位独唱演员的出场所得到的喝彩声，都能充分表现出观众对前三天他们演唱水平的公正评价。
选择维罗纳歌剧院和《托斯卡》无疑是组委会精明的选择。１９００年，普契尼的这部歌剧就是在这座歌剧院首演的。如今在北京音乐节上恰逢首演１００周年，又是当年首演的歌剧院到场，无论从艺术节的号召力到商业运作的定位选择都异常的精准到位。三场《托斯卡》和一场音乐会全部爆满，北京人对维罗纳歌剧院趋之若鹜，显示出组委会超出于往年专业化的用心良苦。另外一部歌剧马斯内的《少年维特的烦恼》的参演却从另外的角度——艺术上，作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选择，且先不去讨论演出团体的性质，单就这样一部在欧美上演频率也不是很高但艺术品位极高的法国作品，竟然会在本次音乐节上出现本身，也说明了组委会在艺术追求上的独到见地。《少年维特的烦恼》在北京的首演，也将是关注歌剧演出的歌剧爱好者们的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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