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为人母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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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艺术大观	2000年12月29日17:04

初为人母的感受

刘爽

说刚刚做母亲时的感受，应该从哆里哆嗦从医生手里接过婴儿时的一刹那算起。我觉得任何事后的描述都是乏味的，苍白的，让没做过母亲的人很难产生类似的情感。只能是和做过母亲的人交流，相当于自说自话。说这种感觉和说爱情的感觉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如果说你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爱情，你一辈子都没有爱上过什么人，你一定觉得受到了侮辱，这是能力和遭际的象征。没有人因为爱情可能带来的痛苦而否定爱情的美丽，做母亲也是一样，不做母亲，你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种幸福。
　　护士问：“先喂哪个？”哪个醒着先喂哪个。先喂的是老大，手腕上的牌子上写着“刘爽甲”。护士把儿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上，手脚不大听使唤。我目不转睛地看他的每个表情动作，会香甜地睡，会伸嘴找吃的，会伸懒腰、打哈欠。他睁眼了，他们认出我了吗，他听见我的声音了吗，他们识别我的心跳了吗？这一瞬间，他们覆盖了我全部的生命感受。
　　天哪，这么小点的人芽儿，要长成大小伙子，要长成壮年，全靠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奶，那是什么样积年累月的功夫。后来我站在大街上看人景的时候，更是感慨。大街上有那么多人没病没灾地活到老，是多么的不容易。
　　当时最大的悬念是两个儿子记号在哪里。婴儿室里一前一后喂了两个儿子我没找出他们的差异，只是护士说老二“横”点儿，换尿布吃奶都要不依不饶地哭上一阵子；老大敦厚点，意见不大。这是性格差异，外表怎么区分呢？回家以后我们想了好多办法，但是总有纰漏。手牌松了容易脱落，紧了会妨碍血液循环。我们试图在手心上写字，又怕被吃进肚子，在脚心涂红药水，一洗澡就掉了。身上没有明显的胎迹。面孔长得太像，哪天稍有区别，又因为生长太快而转瞬即逝。直到一个月后，我们发现了他们最本质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区别，他们头发上的旋正好相反，一个左边，一个右边。随后我们还发现很多对称，包括长牙，也是你长左，我长右。当然两个儿子的差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有父母永远能分清谁是谁，哪怕是一声咳嗽。所以没出现过一个挨饿，一个吃两次，一个犯错误，另一个挨打的事故。
　　每当儿子香甜地睡去，我都会悄悄地端详，感叹造物的奇妙。这是我用全副身心创造的生命，我们的生命获得了另外一种实现。这是毫无条件的亲情，是毫无条件地相互依赖，填满可能会孤独寂寞的所有缝隙。
　　可能是女人爱唠叨，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所以给天下人留下的印象是做母亲的辛酸太多太多。其实，要是老天不给做母亲的女人以无以替代的快感，人类哪儿有生生不息的原始动力呢。恐怕早就跟大熊猫似的，慢慢丧失繁殖能力，这是生物延续的必然法则。而且人是高级生物，不像雄螳螂似的，被新娘吃掉了，也不能给同类留下个教训，永远永远有前赴后继的雄螳螂被新娘吃掉。当然那亦可能不是个教训，而是榜样，是雄螳螂一生追求的极端享受时刻。总之，按照生物法则，做母亲有牺牲，换来的是更大的幸福。（摘自2000年5月10日《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