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鲜花、书册、画卷……
斯人远去,音容宛在。
走进广州美院那幢绿树掩映的楼房,关老的遗像悬挂在客厅墙上,眉目间流露着慈爱,室内的陈设一切都还散发着关老在时的书香气息,只是台前镜框里镶嵌着江泽民总书记的唁电:“惊悉关山月同志病逝,谨致哀悼,并向亲属表示衷心慰问,望节哀。”关老遗像前还摆着海内外人士发来的唁电、唁函。
关老唯一的女儿关怡抚摸着关老养了十几年的小狗,她说,这几天它皱着眉头,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关老的照片。面对关老的遗像,关怡缓缓地道出父亲生前的点滴往事。
少小涂鸦梅结缘
关老一生爱梅,甚至到耄耋遐龄,还每年携家人、学生赴广州郊区赏梅、写生。关老笔下的梅花铁干纵横盘错,线条千变万化,充满了生机和壮美。
关怡告诉记者,父亲自幼就在一个梅的世界中长大。他家的后院种了许多梅花,他从小跟着做小学教师的父亲育梅、寻梅、咏梅、画梅,耳濡目染使他对梅花有一番难解的情愫。“每逢喜庆节日,父亲总会有梅作问世。以梅咏怀、以梅言志,梅是父亲情感的寄托。而实际上,梅花苦寒、高洁、愈老愈精神的品格,正是父亲一生的写照。”
前几年,相随关老半个世纪的爱妻李秋璜女士去世,关老每每回忆起当年夫人为其秉烛临摹敦煌壁画的往事,心潮难平,于是借咏梅追怀:“铁骨寒梅伴冷月,虚心翠竹荫清泉。敦煌窟洞长明烛,照我砚边秃笔坚。”在一幅幅梅花作品中,关老曲折的人生历程、趋于完整的人格风范以及崇高的艺术品格一一再现。
今年“五一”期间,关老携50多件凝聚多年心血的梅花作品,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关山月梅花艺术展”。“现在,父亲的梅花艺术展还正在深圳展出,没想到老人家6月30日深夜突然脑出血,只说了句‘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便再也没有醒来……”关怡对记者说,父亲虽然没有留下遗言,但我知道他有几个未竟的心愿:父亲在美、日、东南亚都办过展览,但还没有机会在台湾展出他的梅花;欧洲的观众对中国画也知之甚少,父亲也希望能够在欧洲办展览、作交流。其实,邀请父亲去台湾办画展的信函这几天已经到了,父亲去世之前在陆续作准备资料,但没想到突然撒手人寰。今年4月28日,中国美协在北京成立关山月艺术研究会,父亲不久前还谈到研究会的工作打算——对中国画、岭南画派以及他一生的艺术道路进行研究。“这几桩他未竟的事业,我们后人都将努力完成。”
人品胸怀纳大川
关老一生笔耕不辍,他以“笔墨当随时代”的师训为铭,拓展出山岳江河的广阔艺术领域。他的作品散发着浓郁的时代气息,表现了不同的生活现实,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1997年11月22日,江总书记与关老在加拿大温哥华为“中国20世纪名家国画展”开幕剪彩。关怡托着照片,向记者回忆起总书记对父亲的关怀和对他艺术的赞赏。
关老蜚声海内外,其画作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父亲一生大公无私,几乎捐出了所有的作品。他常说,我是国家的,是党和人民养育了我,我的一切都要还给党和人民。还说,我的作品留给后人世世代代看,比放在家里意义大。”1997年6月,关山月为深圳关山月美术馆捐赠800多件作品,为各时期的代表作;1997年11月,向岭南画派纪念馆捐赠145件作品,主要是带学生下乡或教学示范的作品;1998年11月,关老又向正在筹建的广州艺术博物院捐赠了105件作品。关老还常常为救人危难捐出画作,美院师生有住院需要手术费的,他多次慷慨捐画,筹集资金。为了帮助家乡脱贫,关老也常常捐画建桥、助学。关老总是考虑别人,很少替自己着想,关怡含着眼泪回忆说:“6月30日深夜11点过,父亲突然发病,他只说头痛(其实当时已经脑出血),还说不要叫医生,这么晚了,不要打搅别人,睡一觉就好了,他心里总是想到别人!”
优良传统美培德
“父亲走后,我们一家最大的欣慰就是党给了他极高的评价:优秀共产党员、人民艺术家,遗体覆盖党旗。”关怡语调哽咽:“7月1日,广东省委书记李长春第一时间来看望父亲,并询问家人有何要求。我说,希望能让父亲坚持到与在法国留学的孙子(关老一直把外孙视为孙子)见上一面。我的儿子关坚是父亲最疼爱的孙子,自小他们就同床而卧,共室而居。”关老昏迷后,关坚从法国连夜赶回,在病榻前深情地呼唤他最爱的爷爷,虽然爷爷始终没有清醒,但听到孙子的声音,原来一直往下掉的体温竟然回升了两度,在验血时,关老的身体还动了一下。“他对亲人还是有感觉的!”关怡感慨地说,“父亲在病危期间脸色还一直很红润。他走得很干脆,或许这正是他一贯的作风,不愿给人添麻烦。好人好报,他是善始善终。”
关老常常教育晚辈吃苦勤俭、靠自己努力奋斗,两个孙子都是在他的鼓励下以高分考入美院的。关怡说,关坚在法国留学,每次父亲都会在电话里反复告诫他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关怡回忆说:“父亲和古文字学家商承祚先生是好友,以前常常一起抽烟、谈天。60年代国家困难,买好烟要走后门,父亲自己不耻于此,也不许我们这么做。最后,父亲和商老都戒了烟,两人还经常一道探讨戒烟的体会,争论哪种糖更有效。”
关怡谈起父亲,充满敬爱,点点滴滴的往事都会触发无限情思。她说,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财富,但他留给世人的精神财富却是博大而永恒的。
《人民日报 . 华南新闻》 (2000年07月14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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