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是为了保护——<br>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展卖起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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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艺术大观	2000年12月29日17:04

卖了是为了保护——
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展卖起争议

　　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正在2000年中国艺术博览会上静候它的新主人，首次进入市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引起了社会舆论的一片哗然。这一具有特定历史意义的艺术品是否应该进入市场正成为近一段时期的社会焦点。

　　■上万参观者为刘老作品折服

　　8月14日下午1：30，记者来到中国国际展览中心，2000年中国艺术博览会就在这里举办。此次中国艺术博览会中“雕塑主题”展分为东西两个展区，由摆在地面上的井盖浮雕连成一体。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被摆放在东展区正中间的位置上，四盏投射灯下的图片再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中《胜利渡江》和《支援前线》两幅画面。图片下面是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布覆盖的展示架，架上摆放着《胜利渡江》和《支援前线》中四个人物的铜铸头像，从左到右分别为一位头扎毛巾的农民、两位女性和一位解放军战士，这四幅作品都是由刘开渠创作的。其中第二位梳着麻花辫的女性是刘开渠以自己的女儿为模特创作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上午10点左右刘开渠的女儿也坐着轮椅来到展览现场参观了父亲的作品，虽然患有小儿麻痹的她无法将意思表达清楚，但对她父亲作品的展出感到非常的高兴。此次博览会“雕塑主题展”的策展人———中国美术家协会雕塑委员会秘书长邹文博士说，目前已有上万人观看了展览，他们无不为刘老的作品折服。

　　采访中，记者发现刘开渠作品展台前总是围着不少参观者。一位年轻人一边抚摸头像，一边对身边的女友说，这神情太逼真了，不愧是雕塑极品。在现场，不少参观者已从媒体中了解到由展卖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而引发的争论。正在现场参观的王先生对记者说，他可以理解展卖这种举动，他认为个人的财产可以自由支配，作品的所有者有权决定是否捐赠或卖出作品的权力，社会无权要求作品的所有者一定要捐赠作品，作品所有者有权力享受或继承作品的价值。

　　某大学的学生俞小姐认为，艺术作品就应当在社会上广泛交流，让有识之士购买并保管它，让大众都能欣赏到珍贵的艺术作品。艺术作品如果到了有艺术修养的人手中，它的艺术价值会保值甚至升值。艺术走向市场，在社会上交流，没有坏处。

　　在某建筑公司工作的李先生认为，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应属革命文物，在人们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和感情，如拿去展卖，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原作曾没有展览馆愿意接受捐赠

　　下午3：30，刘开渠的妻子程丽娜老人在孙女的陪同下来到展会。程老的出现吸引了大批参展者和各媒体记者。程老的孙女告诉记者，老人已有90岁高龄，行动不便的她坚持要坐在轮椅上，让孙女推来亲眼看看丈夫的作品被展卖的场面。程老的头发已经花白，戴一副白色塑料眼镜。90岁高龄的她精神状态仍然很好，总是面带微笑的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当记者问到她对于刘开渠先生原作展卖一事的感想时，她的声音和手有些颤抖。程老表示，她同意国家的珍贵艺术品不应流失到国外，但是当她想到如此珍贵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在早年竟没有展览馆愿意接受捐赠，所以作品只好摆在本来已经不宽敞的家中时就很痛心。她说，之所以同意展卖这些艺术品首先是想让雕塑艺人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其次是希望这些艺术精品能够得到最好的保护和收藏，放在家里既无法很好的保护，也无法使之发挥更大作用。

　　谈到刘开渠的创作过程时，程老更显激动。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刘开渠在刚解放时就想创作一些表现人民英雄的作品，因此，当他知道自己参加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创作时很兴奋，并表示不收取一分报酬。当时为了创作好作品，他们把设计方案公开展览，以收集群众意见。经过两三次这样的公开展览，共计有超过十万人参观并提出意见。因此从开始设计到最后定稿耽误了很长时间，而真正的制作过程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刘开渠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建设指挥部的设计处处长兼雕塑组组长，从浮雕制作的第一步写生（构思、草图）开始到泥稿到石膏稿再到最后的终极作品，每一步都倾注着刘开渠和数十名雕塑家的心血。

　　■邹文的四点申辩意见

　　针对有些人认为纪念碑浮雕原作应属文物，而且刘开渠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他拿了国家的工资，版权应属国家，刘开渠的家属无权拍卖的观点，邹文提出以下四条申辩意见：

　　1、刘开渠在创作浮雕作品以前已投入无形资产。解放前刘开渠已经是雕塑家了，他曾创作过许多大型的雕塑，他的艺术修养是在作品创作前长时间积累下来的。

　　2、刘开渠的工作不是终身依附关系，八小时工作时间以外的创作作品不是职务作品。

　　3、在刘开渠创作时，还未有版权法。

　　4、历史达80年以上的艺术品才是文物，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是在1958年创作完成的，所以不属于文物范围之内。而革命文物需有关部门鉴定并确认，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至今并没有被确认为革命文物。

　　当问到邹文博士发起此次展卖的初衷时，邹文博士说一个月前，他找到刘开渠的家人，提出将刘开渠的作品中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展卖，得到刘老家人的理解。他表示宣传中国雕塑文化，弘扬中国雕塑艺术是此次展览的第一想法，虽然附带了商业想法，但是旨在推动中国雕塑艺术的发展引起社会对雕塑艺术的关注。

　　邹文博士告诉记者，雕塑的过程可以以原创的形式保存下来，在原创中作者的手印、笔触都保存在作品上，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雕塑的原创作品比终极作品的艺术价值更高，而绘画过程中原创作品被终极作品取代，如油画的铅笔底稿会被终极作品覆盖掉；而雕塑作品是立体的，从各个不同的角度、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效果，所以一幅雕塑作品等于几幅绘画作品。

　　■展卖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反响

　　在采访中邹文博士坦言，他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有想到反响会如此之大，这代表社会越来越重视艺术的价值，二是没想到展卖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他认为艺术品进入市场是很正常的。邹文博士说，这次展出的刘开渠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原作中七幅作品中的四幅是中国雕塑作品中的极品，当时制作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时是分部位制作的，因为头部最富于情感，所以只保留了几个头像的原作，而且模子已毁，很珍贵，刘开渠又是新中国雕塑艺术的奠基人，基于这两点，邹文博士认为这四幅原作每幅价格应在300万元为宜。如果此次展卖成功，刘开渠的作品将成为中国雕塑艺术的定音符，如果把刘开渠的作品的价格比作金字塔尖，那么其他作家的作品价格将按其内在的艺术价值沿着金字塔递减。从此，雕塑艺术将形成它的价格体系自律，这也是策划人邹文的一个重要初衷。邹文告诉记者，目前已有人对浮雕原作表示出浓厚兴趣，但具体事宜还要与刘老家人商讨，因此不便多谈。

　　社会上有些人有这样的担心，这么珍贵的艺术作品如果流失在民间或海外怎么办？邹文博士说，“这四件展卖品是中国雕塑作品中的极品，价格当然不菲，能出这么一大笔钱购买这些作品已经说明购买者的艺术修养，所以不用我们来挑选买主，原作本身已经自己挑选了自己的新主人。我反对金钱至上，但同样不能小觑金钱在经济条件下的良性功能，它能使社会共享文化财产，让有能力妥善收藏这些珍贵作品的收藏家为社会为世界保护这份珍贵的遗产。

　　■专家评说原作展卖

　　隋建国（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

　　我认为拍卖是没有问题的。我去看展出的所谓原件，是四个铸铜的人物头像。既然是铸铜的就应该有模子。那么如果模子还在，这次拍卖是不会对艺术品的保存有什么影响的。

　　根据国际惯例：一个模子翻铸八次，都算是原作。

　　这是从技术上的考虑。此外，作为艺术品，在作者家里放着总不应是一个圆满的结局，通过艺术品市场，如果能有国家博览馆收藏让更多的人欣赏到艺术家的心血，岂不是更好。

　　即使是让境外的艺术机构买走，我想也是国外宣传中国文化的一个机会，有什么不好呢？

　　费明（作家）：

　　纪念碑浮雕原作该不该卖，我认为问题的关键是把它视作艺术品，还是文物。如果是文物，那按照国家有关法规处理自不必说；如果说是艺术品，艺术品的拥有者当然有权处理。

　　虽然这一作品有着丰富的非艺术因素，但既然作者是刘开渠，从法律上讲拍卖不违法，我想就不应该有什么可争论的。对艺术品最好的保护形式就是让它进入艺术品市场。有人说，为什么不捐献，同样我认为，为什么不可以拍卖。

　　李燕（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书画家）：

　　我认为能够反映这一雕塑创作过程的草稿、素材、包括原作首先在学术研究上有重要意义，同时它们的所有权应该属于国家，应该列入国家的文物保护范围，严格按照有关的法规来办，而不应该进入市场交易。如果今天这些原作还在私人手里，那为什么不把它捐给国家呢？若是因为经济困难，有关方面也可以象征性的付些奖金。像这样有价值的东西，不要把它纳入商品化。

　　那硕颖（北京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在职律师）：

　　纪念碑浮雕原作的待售，牵动着许多北京人的心，有人认为好，中国经济又更深地纳入了市场轨道，有人认为曾与共和国共生的东西也要品头论价，俗得感情难忍。但究竟能不能出售呢？从现行法律角度衡量一下，就清楚了。

　　首先，要看“纪念碑浮雕原作”的所有权人是谁。来自策展单位的证实，所有权人是原作者刘开渠的家属，但“家庭”一词法律意义广大，是不是有“处理权”的家属呢？策展单位应予以核验，以免造成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只要是“纪念碑浮雕原作”的所有权人就可以决定出售与否，并受法律保护。

　　其次，要是“出售”这一民事行为有无法律或法规的禁止性或限制性条款，比如《文物保护法》中，有没有把“纪念碑浮雕原作”列为保护级文物，禁止自由交易；或“纪念碑浮雕原作”属于只能在什么地域，以什么形式，按什么程序，在什么范围内自由交易的特定物，如果其不受上述禁止条款和限制条款的限制，那么出售就是可怕的。

　　再次，出售行为的完成还要看有无买主，及买卖双方共同认知的一个均衡价格和最差的钱物交换。

　　我个人认为，纪念碑浮雕原作属于雕塑艺术品，也是商品，通过交易可以体现它的价格，也会“物尽其用”，也就是说，交易价格越高，对于其收藏、保管、展览就越有益。国人应在WTO临门时，从感情上逐渐接受市场经济理念。

　　■文／李雯　子钝　舒文　■摄／舒文

《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