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复排曹禺名剧《日出》,作为剧院副院长的任鸣又一次过足了导演瘾。看了新排《日出》后,记者带着几个感兴趣的问题采访了任鸣。
记:我感觉新版《日出》在时间上是割裂的,剧中的一、二、四幕剧充斥着强烈的现代感,而在第三幕妓院那场中,又明摆着是《日出》诞生的30年代。为什么如此进行处理?
任:我觉得自己在此剧中比较成功地找到了古典和现代的结合点。通过新旧的时空交替,观众会发现剧中陈白露、潘月亭、李石清式的人物现在还活着,尤其是在当前商品经济社会条件下,只多不少。只要有这种人在,人物的社会关系也就会存在。
记:曹禺先生讲过,方达生不能代表《日出》中的理想人物,他只是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书呆子,没有人能相信他能够担当日出以后重大的责任。而我感觉你对方达生这个人物寄予了一定的希望,是这样吗?
任:对。方达生在当今更像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在原作中这个人物更虚一些。这个人物在新排的剧中是有一定力量的。比如他对社会所抱有的强大的批判态度就很不容易,至少他没有和社会上的一些东西同流合污,人应该保持这种清醒,不该在物欲横流中淹没。
记:这么大幅度的改编,那么曹禺先生原作的“灵魂”又在何处?
任:原作的灵魂就在于人物的本质没变。这一点是我牢牢抓住不放的。在新版《日出》中,李石清还是那个由底层拼命往上爬,而且用尽各种手段,甚至不顾自己的孩子,而陈白露还代表享受主义,美丽又虚荣,相信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人生哲学,依附于男人生活。这些人物身上一脉相承的东西正是曹禺原作的魅力所在和伟大之处。
记:我知道有的人很喜欢曹禺原来的剧本,甚至喜欢当时的话剧背景与现代社会那种割裂的感觉,而这样的人也未必就保守或陈旧。
任:人跟人不一样,我认为用老版排《日出》只能是死路一条。因为,剧情离现代人太远,剧中人物往往就很难和观众沟通,将观众打动,感觉很古董。而不同时代的导演应该把不同时代的美学观、戏剧观,包括人生观、价值观等带到剧中去,用今天的解释方法排。也许再过10年《日出》的表现形式又变了,可人物不会变,这些根本的社会关系也还存在。
记:您追求让观众看懂吗?
任:按照我的戏剧观,一部话剧必须好懂,才好看。舞台上的东西不一定都说清楚,但尽量让观众明白用意所在,而不是让观众一味猜。高僧只说家常话。如果有人告诉我说,嘿,任鸣,你排的戏我们都看不懂,那我就完了。我反对那种为了自己喜欢,不顾别人理解能力自我表现式的东西。
记:一个导演要有自己的艺术个性,一个剧院最主要的也是要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您对人艺风格是如何认识的?
任:人艺最宝贵的就是风格。这千万不能丢,一定要努力继承。当然,人艺风格一定要发展,不能一成不变,但变不能为变而变,需要有明确的艺术目标和追求。人艺的戏可以是写实的、写意的、民族的、实验的等,尤其是多尝试新的东西,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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