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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艺术大观	2000年12月29日17:04

澳门的经验与教训
——欧亚文化交流四百五十年的回顾、总结和前瞻

徐新

    十八年前，中国著名的诗人艾青应邀参加在日本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持的亚洲作家会议，讨论“民族文化与民族特性”。他在会上作了精彩的演讲，艾青先生把东方文艺比作茶叶；把西方文艺比作咖啡。他说：“茶叶和咖啡当然可以并存；鸦片与大麻必须禁止”。这两句话形象生动地总结了四百五十年来，中西文化艺术交流的经验和教训。澳门她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枢纽，是中西文化的交汇点，四个世纪以来形成的澳门文化是欧亚文明的结晶，她具有“茶叶和咖啡”并存的经验。同时也有过被鸦片腐蚀的教训。
    澳门是中国南方珠江口西岸的一个特别行政区，由一个半岛两个离岛组成，总面积不到二十三平方公里。这个蕞尔小城是中国最早开放的港口。据《明实录》、《明史》、《澳门记略》等史籍的记载，中国广东官府于明代嘉靖十四年（1535）允许外国商船进入澳门停泊，从此澳门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枢纽，欧亚文化交流的中心。
    东亚文化的魅力
    自从明代中叶葡萄牙人进入和租居澳门之后，西班牙、荷兰人、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商人也纷纷来澳门贸易，同时天主教耶酥会的传教士也随商船到澳门并进入中国内地传教，他们努力学习中国文化，对中国儒家思想也有很深的研究，并把中国儒家的经典书籍翻译和注释，送回欧洲出版。中国古代学者的思想成果，开阔了西方学者的视野。启蒙运动的先驱者笛卡尔（Rene Descartes）等人都从中国哲学中得到重要的启示。
    往返于欧亚大陆的商船把大批富有东方艺术特色的中国青花瓷器、精美的丝绸和工艺美术珍品带到了西方，使欧洲人大开眼界，他们热衷仿制中国的青花瓷器，彩绘漆器，学习中国绘画，建造中式圆林。崇尚“东方风格”、“中国趣味”以致造成了十七世纪后期（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执政期间）受清“康雍乾盛世”工艺美术的影响，形成了著名的“洛可可艺术”风格（The Rococo Style），在宫殿庭院布置、室内装饰、丝织品、瓷器、漆器等方面有明显的中国艺术风格和东方情调。
    经澳门传到欧洲的还有日本的文化，日本的工艺折扇传到西方后，大受欢迎，十七世纪末，法国的宫廷中贵族妇女不论春夏秋冬，手中必定要拿一把绢制的折扇，作为附庸风雅的装饰品和身份的象征，成为“洛可可艺术”风格一笔闪光的东方色彩。
    西洋文化东渐
    从十六世纪中叶开始，通过海上丝绸之路经澳门为中国和其它亚洲国带来了大量的欧洲书籍、绘画、地图、药品、天文仪、望远镜和钟表等代表西方文化和物质文明的器物。天主教耶酥会法国神父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等人其中一次就从西欧各国募集到七千多册书籍运到澳门。耶酥会神父大多数是西方的博学之士，他们除了在澳门圣保禄学院教学之外，还用中文著述，创作绘画，与中国学者合撰、合译著作等方式，向中国的文化界传授欧洲的音乐、美术、天文、地理、物理、数学、几何学、医学、生物学等。他们所写的书、画的图、以及与徐光启、李之藻等中国文人合著、合译的《几何原本》、《远西奇器图说录》、《坤舆万国全图》，以及参与修订的《崇祯历书》等著作对中国社会影响极大。此外，经澳门进入中国的欧洲传教士与来华的朝鲜使臣也有交流，将翻译的书籍、望远镜和西洋大炮传入朝鲜半岛。
    经澳门进入中国的欧洲文化开阔了中国人民的视野，促进了中国文艺的发展。以美术为例，明万历九年（1581）耶酥会意大利籍神父利玛实（Matthaeus Rlcci）携一幅《天主像》、两幅《圣母像》到达澳门，这三幅油画给宁静的亚洲和中国画坛带来极大的震撼。明代文人感叹：“利玛实，携来西域《天主像》，乃女人抱一婴儿，眉目衣纹，如明镜涵影、欲动，其端严娟秀，中国画家，无由措手。”利玛实向中国文人介绍了西洋画的基本知识，分析在不同光线照射下，产生明暗立体的现象，解析中国画和西洋画两种不同的观察方法和造型技巧。利玛实虽然不是一位专业画家，但是作为文化交流的使者，他为中国人上了西洋画启蒙教育的第一课，日后在清末民初中国产生的“岭南画派”和日本明治画坛竹内栖凤对日本画的革新，都是与西画东渐分不开的。
    文化交流必须平等、双向
    回顾中西文化在澳门交流的情况，我们可明显的看到在鸦片战争之前，这种交流基本上是平等、双向、互惠、互补的。当然这期间特别是满清封建王朝出于统治集团的利益颁布了海禁和闭关锁国政策，对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造成的干扰也不能忽视。
    一八四○年，由英国等殖民主义者从澳门开始贩卖、走私鸦片，而引发的中英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在西方列强的侵略下逐步丧失国家的主权和民族尊严，沦落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境地。清王朝在外国的洋枪洋炮的压力下被迫开放国门，中外文化交流勉强得到恢复，直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出现了很不平等的单向文化输入，甚至发生了将某些西方文化强加于中国的情况。出现了畸形的殖民文化。
    经过二十世纪的战争、动乱和金融风暴之后，中国和韩国不仅取得了独立而且逐步走向统一，因此，我们更加深切的认识到文化艺术的交流必须建立在平等、双向，互惠、互补、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否则就会走向歧途。
    亚洲文化在开放中发展
    目前，有人面对西洋文化艺术的进逼，产生了危机感，认为“韩、中、日三国尽管有四物游戏、国乐、唱剧、歌舞伎、京剧等固有的传统艺术，然而无论是超越国境的卫星广播等传媒，或是越来越大的开放市场的压力，东亚的传统艺术都将由于西洋的电影、动画、漫画、服饰表演等大众文化无孔不入的侵蚀而丧失其独特的整体性，离西洋文化的从属化已经为期不远了。”
    我不同意这种悲观的论调，电影、动画、漫画、服饰表演等是艺术的新形式，是文化的载体，西洋文化可以运用它，亚洲文化也可以利用它。就像油画一样，四百年前经澳门传入中国，当时中国画家见了“无由措手”。今天中国的画家不仅掌握了高超的西洋油画技法，而且把它和中国文化融合，产生了中国式的油画，使中国成了油画大国。同时在学习西方绘画的过程中，促进了中国传统国画的改革，使中国画的创新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由此证明开放能促进亚洲文化的发展，吸收欧洲文化中的优秀营养有助于亚洲文化的健康成长。亚洲各国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鲜明的民族特色，绝不会沦落成西洋文化的附庸，而“全盘西化”也只是极少数人的梦呓。
    迎接文化交流的新高潮
    从汉武帝以后，西域乃至印度和中亚的文化艺术，通过举世闻名的陆上丝绸之路，涌进中国。当中国文明和希腊、印度的文明相遇的时候，中国大兴佛寺，建造石室佛窟，绘画佛像，雕刻石佛。在将近八个世纪的文化大融合中，中国产生了盛唐文化。外来的文化营养，外来文化的刺激，形成了内部的百花齐放。那个时期是中外文化的第一次大交流，产生了敦煌和龙门石窟等不朽的文化艺术宝库。
    经过一段相当长的隔绝之后，由于地理大发现，欧亚航线的开通，经海上丝绸之路中外文化交流形成了第二次高潮，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春风也由海上丝绸之路经澳门传到了中国和东亚，虽然促进了欧亚文化的交汇，但是也引起了文化和道德观念、价值观念的冲撞，由于整个亚洲对这场文化交流的高潮缺乏思想准备，因此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处于被动的局面和对立的状态，引发宗教和政治冲突，甚至爆发了战争。
    在二十一世纪，随着东亚地区经济的高速发展，政治影响力的提高，连接中、韩、日的东亚文化圈，在世界文化中将具有重要的位置和意义。中、韩、日三国可以借鉴澳门历史上文化交流的经验和教训，主动迎接第三次文化交流的高潮。
    澳门回归祖国快一年了，邓小平先生创导的“一国两制”不仅使澳门保持了中西文化交汇点的特色，而且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澳门珍贵的中葡建筑文物得到了妥然的保护，具有国际影响的澳门音乐节和艺术节在回归后继续举行。而且办得更好，更有特色，更有活力，更有创意。
    “百闻不如一见”笔者欢迎各位专家学者到澳门去观光旅游、访问考察，亲身感受澳门文化艺术繁荣的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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