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上一束百合花———赖少其女儿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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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艺术大观	2000年12月29日17:04

献上一束百合花———赖少其女儿的怀念

书画大师赖少其

    本报记者  毛燕  实习生  秦兴梅

    当“木石斋”还飘散着书香、墨香的时候，它的主人赖少其却已安详地离去。赖老的遗像前簇拥着百合和菊花，洁白的花儿静静地陪伴着这位正直、善良的老人，映衬着这位艺术大师慈祥、坚毅的微笑。

    “父亲生前喜欢百合，也最爱画百合，他走后，朋友、学生送得最多的也是百合。”在黑白两色构成的朴素的灵堂前，赖老的女儿赖晓峰告诉记者。而事实上，高洁、美丽的百合，正是这位无私无畏的革命者、大彻大悟的艺术家灵魂的写照。

    了却最后的心愿

    “5月2日，这是全家人揪心的日子。”赖晓峰回忆起父亲最后的一段日子，“因为呕吐物被呛入肺中造成肺部严重感染，生命垂危的父亲被送往珠江医院抢救。在ICU（重症监护）病房20多天，医院专家小组动用了最好的设备和药品，才把父亲从死亡的边缘夺回来。”

    然而，呼吸机把赖老的鼻子插烂了；为了吸痰，他的喉管也被切开了。整整6个多月，喉部那个硬币大小的洞口只是用纱布盖住，每次医生将吸管从喉部塞进去吸痰，赖老就像被刀绞一样，疼得浑身冒汗。“但他的求生欲比谁都强，”晓峰说，“他要亲眼看到自己的艺术馆落成！”

    9月23日，一辆救护车载着珠江医院的领导、专家和全套急救设施，护送赖老前往广州艺术博物院的落成典礼。晓峰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我们那天特意为他穿了大一号的衬衣，打了领带，以挡住割开的喉管。”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在开幕式中还要进行吸痰，但老人家在艺博院流连忘返，仔细看了近两个小时，已经说不出话的赖老，还不时竖起大拇指，表示他的赞赏。

    平易待人肝胆相照

    赖老作为新兴版画运动的创始人20岁就出名；后来为民族的解放投笔从戎，在战火中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并创导了我军政治思想工作“三大法宝”之一的“立功运动”；1949年，赖少其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代表，登上天安门，出席了开国大典。这位戎马倥偬的革命家，留给女儿最深的印象却是他的平易待人。晓峰说：“父亲一生正直、善良，对人可以说把心都掏出来了。”五十年代，许多人不认识黄宾虹，赖老却独具慧眼，到处推荐、宣传他的画，并亲自装裱、配框，送到领导家中，说：“这是一位大师啊！”后来，为黄宾虹举办画展、为他送葬、组织研究会，都是赖少其亲历亲为。“反右”和“文革”中，身为华东宣传文化领导的赖少其冒着风险保护了一大批老画家。他据理力争，将著名画家林风眠从右派的名单中划去，而他自己却因此被冠以右倾，免去了上海美协党组书记、副主席的职务，不久又被调离上海。

    一片丹心自强不息

    晓峰说：“父亲从小告诉我们做人要勤奋、正直，‘笨鸟先飞’和‘龟兔赛跑’是他常讲的故事。”说起父亲的勤奋，她说，赖老临摹一幅唐伯虎的画，要花4个月的时间。她还记得，1980年，父亲刻了一枚印章———“来不及了”，他白天画，晚上也画。在黄山，两个月时间，他就画了170多幅小画、30多幅大画。1989年，父亲患了帕金森氏症，左手萎缩，但他从未停过笔，而是艰难地进行他的“衰年变法”。他像凤凰涅一样，从传统中跳出来，绚烂之极的晚年之作，那是他痛苦中灵魂的升华。

    晓峰说，“两个月前，父亲病情稍稍稳定，他就用拇指和已经伸展不开的四指握着笔，慢慢画些东西。”赖老的勤奋感染着身边的人，保姆、护工也跟着他学书法。写得好，赖老就竖起大拇指。“临走前，父亲用颤巍巍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了‘一片丹心’、‘自强不息’……”

    “我们永远爱您”

    赖老去世的消息牵动了许多人的心。晓峰的手上捧着350多封唁电，有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李鹏、朱镕基、胡锦涛、迟浩田等的，也有巴金、峻青、程十发等老作家、老画家的，还有老战友及其晚辈的，更多的是普通人：护理过他的工人、送他上黄山写生的司机……晓峰一页页地读着这些电函，仿佛要从信中点点滴滴的往事里追寻父亲正在远去的生命痕迹。“我们以前只知道父亲是一个好人，没想到父亲会给这个世界留下这么多的精神财富。我是看一封，哭一场……”晓峰含泪低着头：“这么多人都忘不了他，我们更忘不了他！我们永远爱我们的父亲，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我们永远爱您！”———赖老的遗像前，夫人曾菲携子女们书写的挽联，那么真挚、朴实。而周围的百合花，也开得正盛。

    《人民日报 . 华南新闻》 (2000年12月13日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