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丹青大师赖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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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网 >> 文娱 >> 艺术大观	2000年12月29日17:04

哀悼丹青大师赖少其

雷铎

　　无憾的人生

    赖老，真舍不得您走。但您还是走了。

    赖老，您集革命者、宣传文艺界领导者和艺术大师于一身。当您被鲁迅先生誉为最有战斗力的青年木刻家的时候，当您在抗战中用“抗战门神”参战的时候，当您在敌人监狱里的吊笼里以钢铁意志抗争、引发全体难友越狱风暴的时候，当您首创全军“立功运动”的时候，当您出席新中国第一次文代会参与制定国家文化战略的时候，当您受周总理的委托筹建上海中国画院、负起团结和保护那一大批艺术大师的时候，您是否预料到今天的哀荣呢？

    您有太多的光荣，但其实您只需拥有这出神入化的画作，就已经足以使您名垂千古了。

    ———您和您的老师李桦先生创始中国的新兴木刻运动；

    ———您执起木刻“新徽派”和国画“新黄山画派”的大旗；

    ———您创造了中国书法史上独具风格的“赖体”；

    ———您用您的“赖氏皴法”画出了极具中国气派的山水；

    ———您70而后“衰年变法”，80后更是神品叠出；您可以无憾矣！

    在人类艺术的殿堂里，您总是以一个小学生自居，虔诚得犹如朝圣者一般，膜拜在自然造化和历代大师跟前。

    我最早知道您，是在报刊上看到您发表的书法作品，我剪下来当字帖临摹。许多年后，我见到您，我说“您创造了一种新的字体”，您说，“我只是在金农漆书的基础上，加进了一点别的字体的长处，金农是个天才，我能学得像他已经不错了。”其实，即便“脱胎”，或者“加进一点点”，就已经难乎其难了！

    据我有限的所知，在中国书法史上，能创立自己独特风格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金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一反前人的路数，另辟蹊径创造了“金农体”。您虽然自己说脱胎于金农，但熟悉书法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哪个字是金农，哪个字是赖少其！自清末以来，书法能自成面目、卓然成家的，实在寥若晨星啊！

    您的另一个巨大成就国画，尤其是以黄山为题材的山水画，您一样把它归功于前代的大师们和自然的造化。有一次您拿着程邃的画册对我说：“你看，这个人，真了不起！寥寥几笔干墨沙墨，就画出了心中所有、自然所无的一片山水！不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哪里来这种气象！这正是中国画的魅力所在！”您有一次告诉我：“黄山真是一个中国山水画天然的艺术宝库，不上黄山，就不知道古人为什么要那样画———因为不能不那样画！天地为师，造化为师啊。”我问您，那么陡峭的山怎能带着墨砚现场“临摹”造化呢？您得意得像个小孩，从柜子里找出您发明的在旅途上国画写生的工具———那个带有松紧带、可以挂在左手大拇指上的小墨盒。

    痴迷的探索者

    您对前代大师是如此如痴、入迷。有一年，您入住颐和园，每天为临摹馆藏的古画真迹，废寝忘食，您经常啃着凉馒头，直到天黑闭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您试验过许许多多的皴法，直到发明了自己的“赖氏皴法”。见到爱不释手的好画、真迹，您总会不计金钱买下来。身患重疾以后，您更加痴迷于艺术，几次报了病危又好转以后，您以不可思议的惊人毅力重新拿起画笔，创作了此生最为辉煌的“八十后新作”；在您完全不能画画以后，您还在轮椅上乃至病榻上坚持写书法，在您去世前11个小时，您还给自己年届80的夫人留下了“寿而康”3个大字……

    大师西去，天地动容。哭赖公，何以不更假天年于天才；悼大师，敢预言其作品将洛阳纸贵于身后；吊先生，后来者将继先生之志而续之！

    《人民日报 . 华南新闻》 (2000年12月13日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