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纪倒计时的日子里,杀出个毛宁被刺事件。这情形,多像足球比赛,在最后的几分钟里,冒出一匹黑马,最终完成了摧城拔寨的使命。一时间,神经已经松弛下来的媒体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调动起浑身解数,开始了一场没有裁判只有观众的竞赛。身心备受伤害的毛宁,就这样成为2000年娱乐圈里点击率最高的热点人物。
北京记者不挨打就爆不出毛宁被刺真相 最早抖出这一爆炸性新闻的是11月23日的北京青年报,新闻的标题是《毛宁被刺身中数刀记者入院采访遭打》。这篇新闻里的主角,严格地讲不是毛宁,而是被打的女记者。北京一些资深记者说:毛宁的生活方式在娱乐圈内和北京娱记中其实不算秘密,案发后真相之所以迅速曝光,有两个直接诱因,一是毛宁身边人殴打记者,二是毛宁所在的影音艺典公司召开“假新闻”发布会。那位被打的女记者事后也说:“这事儿我真的觉得挺冤,我不想多谈什么”;“我是经济记者,平时从来不捧明星的臭脚。11月22日那晚刚好轮到我在新闻热线值班,接到读者来电就与摄影记者一起赶到现场。被打后,报社安排我休息了几天,由跑警事新闻和医疗卫生新闻的记者接手报道此案。我眼下忙着呢,手头压了一大堆选题还没来得及做。我不会再介入此事,只是有时上网浏览一下进展。”
有知情人透露:毛宁遇刺后并未报警,如果不是记者报警称在采访中被追打,此案很可能会私了,真相将被掩盖。记者被打,使本来站在旁观者立场的新闻媒体被迫成为“事主”之一,间接促使北京市公安局在11月29日晚21时(刺客关铭被捕时间是11月26日21时许)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一般说来,没有什么重大刑事案件,该局很少在这种时间开新闻发布会。 作为公众人物,毛宁在遇到尴尬时,理应付出比普通百姓更多的代价。然而,从大量的网民的反馈上看,人们对于这次关于毛宁事件的报道基本不认可甚至持否定态度。鉴于对媒体积累的反感(如记者拿红包、娱记不自爱等等),北京记者明明挨打受屈,却鲜有同情者。这不能不引起整个媒体从业人员冷静地反思。
娱记水平 参差不齐 10年前,当报纸娱乐版的报道风格历史性地突破传统的“社论体”后,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可喜变化。活泼、轻松与幽默的文风和及时、客观与真实的报道,使娱乐版一度成为最受读者欢迎的版面。各地报纸周末版的兴起带动了整个演出市场的空前活跃,丰富了人们曾经非常枯燥的生活。但是今天,刚刚10年,我们的娱乐版报道就显现出了危机的端倪。大量同类报刊和电台的出现导致竞争激烈是一个因素,但决不是唯一的和最为关键的因素。有关从业人员在短期内爆炸性地积聚,势必使整体娱记水平参差不齐。而“追星娱记“的充斥,则加快了社会对娱记整体评价日益下降的进程。具体说到毛宁事件,不是娱乐版不能报道,而是该从怎样的角度去报道。与李谷一事件不同,前者涉及到老百姓深恶痛绝的腐败问题,有着深刻和广泛的社会意义和现实意义,媒体应该穷追猛打,最终让东方歌舞团的迷案水落石出。而后者更多的属于个人隐私问题,媒体过分热衷,就有“狗仔队”之嫌。因此,保持自己媒体的品牌和品位,该是每个从业人员心中永远不变的罗盘。好在北京媒体很快撤出了这场无聊的新闻大战。
成都报业大战冒出小玉自杀真相 同前不久李谷一事件一样,竞争激烈的四川新闻界再次敏捷地首先做出反应。“天府之国”成都一直以闲散的生活状态闻名于世,新闻记者可能是这个地方唯一存在激烈竞争意识的一个群体,蓉城的媒体大战早就趋于白热化而异常惨烈。因毛宁事件争抢新闻而引发的一系列媒体间的“口水仗”更使这种“敬业精神”演变成一场闹剧似的恶性竞争。焦点人物在北京,成都媒体显然鞭长莫及,只好采取迂回战术,多侧面地打开缺口,避开主体人物而集中开掘配角的新闻潜力。结果,纯属毛宁个人生活的隐私,便成了成都娱记“大揭秘”的牺牲品。刺杀毛宁的凶手和殴打娱记的打手,以及毛宁公司那位女发言人极具喜剧色彩的“公布事实真相”表演,在旁枝末节却异常神秘的人物面前都顿时黯然失色。 12月4日,成都《蜀报》在文化新闻版刊发了一篇毛宁遇刺一案的独家报道,文中详细报道了身在成都的毛宁“男友” 小玉披露毛宁一案的绝对内幕。在毛宁遇刺案已经陷入迷雾中时这篇报道犹如晴空惊雷,引起了读者和全国新闻媒体的极大关注,成为当天蓉城七大日报文化新闻版的最大亮点,媒体竞争的好戏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在成都,白热化的新闻竞争使各报社都制定了严格的管理措施,诸如漏新闻、采访到独家新闻或好新闻时的奖惩方法都非常明确,可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蓉城的新闻质量在全国也称得上大有名气,而各位记者对于漏稿这种“耻辱”的锥心之痛则更为强烈。《蜀报》的独家新闻一面世,立即引起蓉城各报的注意,恰巧独家新闻面世的当天晚上(4日晚),除蓉城发行量最大的《成都商报》和《华西都市报》之外,其余几家报社的记者在一同远赴郊县采访的途中,偶然得见“小玉”经纪人与《蜀报》女记者用手机联系的情景,并得知“小玉”已于当天下午割颈自杀。蓉城娱记们超乎寻常的新闻敏感性,使得他们立即掉头返回,并全部在第二天(5日)文化新闻版的头条刊载了这个最新看点。而如此重要而看点十足的新闻居然同时在一向被称为强势媒体的《成都商报》和《华西都市报》两家大报上全无踪影,自然使他们觉得面上无光,两报社与该新闻类属相关的部门和记者也受到了报社的批评,引起了部分圈内人士的议论纷纷。据了解,在《蜀报》4日独家新闻面世当天,就曾有被报社定性为“漏消息”的记者和《蜀报》的该位女记者试图交涉,希望用其他种种条件交换小玉的电话号码,以让自己“"补条消息”好给报社交差,但由于报社“家有家规”而被婉拒。 当两家大报在毛宁事件上同时出现这样“严重”的新闻漏稿后,在第三天(6日),为争成都媒体"头号交椅"而曾多次打仗的两家报纸居然奇迹般地携手同时推出口径一致的报道,以《“成都情人”乱中添乱》、《从爆料到自杀》等为标题的文章置疑“成都情人”的真实性,将《蜀报》的独家报道和其他几家媒体的跟踪报道全盘否定,并以嘲弄的口吻将《蜀报》的女记者形容为“小玉”事件的唯一“新闻代言人”,甚至还言之凿凿的攻击其余记者“道听途说”似的采访。紧接着,蓉城“媒体大战”的又一场好戏拉开了序幕…… 在此后的近十天时间里,《蜀报》和《成都商报》、《华西都市报》双方的文化新闻版就毛宁被刺一案“绝对内幕”的真实性大打“口水仗”。《蜀报》立即回应两媒体的质疑,以《究竟谁在瞎捣乱》、《别往小玉伤口上洒盐了》等为题,分别对两媒体的疑问一一作答。 后来几天,《蜀报》趁势又向社会报道了更多“有关内幕”并发表了“兼答某些‘''新闻霸权臆想症’患者”的新闻评论,抨击“新闻卫道士”和“新闻霸权”,并声称欢迎公平的竞争,但必须停止“人身攻击战”。而在此后的相关报道中,毛宁的“男友”小玉也俨然成了招牌人物,他的生死因曾在“质疑”中所受到的“伤害”而变得格外重要,最后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也“幸运”地在《蜀报》上爆光,不过这场媒体大战最终在有关部门的干预下方才收场。 如今,国家稳定,政治文化环境比较宽松,人们对某些问题的看法趋向成熟、理智和宽容。毛宁事件的连续报道,不论其如何的“闹”和“嫩”,应该看到,这在我国又撬开了一个一直禁忌的话题窗口。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文明,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门窗冲破禁锢,只是,为了成全这个话题,毛宁被当仁不让地被推上了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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