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借西部大开发的热度,令今天的中国人砸锅卖铁建高炉炼疙瘩,肯定是没人响应的,以此看来,那种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户户点火、村村冒烟的大跃进场面,只能永远被定格在历史的胶片上。 的确,热情不等于狂热,理智也不是冷漠,在今天的经济建设中,我们从全民的浪漫主义转入现实主义,都不能说是激情的丧失,而应视为一种思维的健全和成熟。 但历史毕竟是无法割断的,正如封建时代的长辫子,拖过百年时空,今天的人们仍然在无意中看到它那忽隐忽现的辫梢;同样,“大跃进”小高炉的烟火气息,稍加留意,也会若有若无地飘进我们今天的嗅觉。 兄弟新闻媒体的一位记者朋友告诉我,他“国庆”长假回乡省亲,在安徽淮北某县发现,这里的经济尚不发达,还属贫困之列,但开发西部的热情却毫不逊色,不仅地方政府工作报告中占了好几页,相应的机构也建了起来,问及目前在西部有多少投资,当地官员略显尴尬:“一分钱还没有”;再问为什么满街都是褪了色的“进军西部”、“抢占先机”的标语。正色迅速击溃了尚未消尽的红晕:“响应国家政策,关键看态度嘛!”同样的事情在沿海地区也有发生,浙江某市为了组织动员企业家投资西部,行文要求各行业主管部门领导带队,组团西进考察,并对各团人数、行业类型、企业规模比例都作了硬性规定,结果都并不理想;前两天,我在京参加一个经济研讨会,席间与广东的一家国有企业老总闲聊,恰好他在宁夏有投资,便问起企业在西部的经营状况,没想到这位老总一下子变得闪烁其词起来,最后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说了句:“讲政治嘛!”。 西部大开发无疑是一项跨世纪的政治任务,以上几地的做法看上去也是在“讲政治”,但细究起来,却又值得商榷。首先,开发西部是改革开放梯次推进、生产要素优化转移的进程,有着内在经济规律的必然要求,既是政治行为,更是经济行为。历史的教训已反复证明,用搞群众运动的手段来从事经济建设,终究是很难成功的。其次,开发西部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扶贫,更不是慈善行为,重要的是资源共享,优势互补,达到双赢。因此,投资开发要按经济规律办事。 事实上,讲政治与讲效益是一体两面,并不矛盾的,经济是最大的政治,而经济的核心是效益最大化,可见讲政治与讲效益是一致的。在西部大开发的热潮中,我们对那些抱着“讲政治”动机盲目西进的地区和企业,除了对他们的热忱表示敬意外,也想顺便劝一句:请算好你的效益账。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0年10月26日第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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