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新华社记者乔云华《地狱门前———与李真刑前对话实录》,感觉怪怪的,好像说教味重了一些。
实际上,这也是困惑我很长时间的一个问题。这本《实录》的批判武器是什么?
可能是人情人性吧。通读一过,我看到了满卷的忏悔、大段的眼泪,还有努力寻求的平等姿态,作者试图从人情人性上寻觅到破解贪官连环套的利器。
有这样典型的话语,可以共赏:“要说,我就把一生的话都说出来。让我儿子知道,爸爸是被贪权、贪钱、贪色毁掉的……”“权力一旦姓了‘私’,毁了别人,还会毁掉自己。”“女色如同吗啡,偶尔一用可以安神止痛,如不节制,就要败家丧命!”
《实录》在还原了李真“人情人性”的同时,不自觉地又滑落到另外一个极端,那就是对于女性的不恰当的认知。什么“色字头上利刀锋”,什么“芍药红妆,乃是杀人利刀”云云,这样的“原汁原味”,不止可笑,甚至都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了。
知堂老人说,看一个人的境界,看其对于女人的态度就可知了。“鄙人读中国男子所为文,欲知其见识高下,有一捷法,即看其对佛教以及女人如何说法,即已了然无遁形矣。”(《书房一角·扪烛脞存》)“对女人如何说法”,也被现代著名作家舒芜称之为“照妖镜”,“持此去照向种种隐微曲折之处,一切反科学反民主的思想,的确都无所逃遁。”
很简单,亡国败身岂独在色?作为与李真这个官场标本有过大量心灵对话的新华社记者,不去深入探究如此这般的体制方面的原因,只是反复在人情人性这个玄而又玄的问题上打转转儿,实在有些不堪。
秘书乱政,完全可以在历史上找到类似的渊源背景,比如宦官干政、小人弄权等等,可以说,中华民族从来就不缺少这方面的资源,从春秋战国时期的三家分晋,到现代长官重用身边人物,以延伸自己的权杖,都是一脉相承的。影子权力分享乃至延伸权力已经成为我们的文化基因,渗透到集体无意识中了。现在分析李真,应该更多的从民族的文化心理、政府的体制选择、政党的自我更新等等方面进行深入挖掘,李真的事不是李真自己的,李真犯事也不是李真自己犯事的,明乎此,才能够有针对性的还原,才能真正为现在正在进行的官员队伍纯洁运动有所裨益。
所以仅仅把谴责放在李真的“人情人性”上,难以服人。李真迅速升迁并获得不受约束的权力的制度才是问题关键。所谓丧失信念,往往也是从高级官员开始蔓延的;而重建信念,一样应该从官员队伍开始,所谓“风化”,“上风”是可以“化下”的。进一步讲,在腐败问题上,第一要务是制度而不是个人品行———“根据现代理念,判断一个官员的道德品行尽管极为必要,但首要的是称职,并获许合理的报酬。”
必须反思我们的官员产生制度,必须改革我们的权力运作程序,必须有切实可行的办法遏制官员日益膨胀的私欲。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却是大家已经见惯了的“李真也是人”之类的描述,总脱不出一个“人性人情”,这样的教育意义又有多大?
当然,与大量的“李真实录”比起来,这本实录足够真实、客观,但我们认为,这本书依然没有解决一个问题,李真现象的制度性因素到底有多大?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避免这种现象的产生?这样说来,乔云华在面对李真时固然具有了可敬的平等,却没有足够称手好用的批判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