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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新论:弱势美元利于谁?
张锐
  2003年07月13日00:18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宏观政策的最后一招

  当前弱势美元政策是美国为了刺激疲弱经济的一揽子新宏观经济政策的一个组成部分。

  美国新宏观经济政策主要由下面内容组成:第一是降低利率:美联储从2001年初开始已经12次降低利率;第二是减税:美国国会近期已经通过布什总统3500亿美元的减税计划,虽然其减税规模已大打折扣,但毕竟对不景气的经济会有些许刺激作用;第三是美元贬值政策:美国试图以此刺激出口进而刺激经济增长,此举在国际经济政策协调方面和国际金融市场掀起轩然大波;第四是石油储备政策:通过伊拉克战争,美国努力扩充石油储备,加大经济增长动力的能源基础。

  如按照时间顺序看,弱势美元政策是美国最后出台的一项宏观经济调控政策,而事实上美国经济能否最终走向复苏则命悬于此。从政策的效果看,减税政策时滞性比较长,效果难以把握;已经连续12次降低利率,效果仍不很明显,美联储也因此受到责难;比较有效果的政策是石油储备政策,美国趁着伊拉克战争将其国家石油储备大幅增加,还控制了大量的石油资源,美国经济增长的能源动力具有了稳固的基础。因此,当前美国经济中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完善宏观经济政策并与其他方面政策进行组合匹配,以求实现经济明显复苏,弱势美元政策因而成为美国新宏观经济政策组合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美国经济从中受益

  历史上,对于汇率问题,美国并非没有干预过。例如20世纪80年代的所谓《广场协议》。当时,美国政府就通过政治压力等手段强迫日本政府同意日元升值。而对于目前美元汇率出现的变化,美国方面却并不反对。除了顺势而为,美国政府还看到适度的美元贬值会给美国经济带来实际利益。而且布什将面临竞选连任的挑战,经济将是一张重要的牌。

  弱美元首先将刺激出口。出口改善可以直接推动经济增长,增加企业盈利,促进更多投资。美国第一季度的商品和服务出口比上季度有明显回升。标准普尔500家公司中约60%的公司盈利去年较前一年上升8 .8%,来自海外的盈利占1/4,其中美元的疲软为盈利年增长的贡献率达到2个百分点。

  尽管出口行业对美国整体经济的拉动作用并不像一些出口主导性国家那么举足轻重,但在目前美国经济缺乏增长力度和亮点的环境下,其刺激作用不容忽视。另外,美元的走软使美国进口物价上扬,有助于抵御目前隐现的通缩风险,经常项目的巨大赤字也将逐渐得到改善。摩根大通公司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美元持续下跌将为2004年的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额外贡献0 .75个百分点。《经济学家》杂志援引美联储的一个计算模式也显示,美元每贬值5%,对经济造成的刺激相当于美联储降息0.5个百分点。

  当然,人们可能担心实行弱势美元政策会影响世界的储蓄资金流向美国,在美的投资也会逃离美国。据统计,2002年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已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5%,数量达到5034亿美元,预计2003年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比重至少将达4%以上。同时美国靠减税、借债扶植经济增长,使得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持续上升,2003年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有可能高达4000亿美元以上。另一方面,上世纪90年代美国经济持续10年的高增长,所产生的美元财富效应也溢满全球,不仅使美元资产的覆盖面进一步扩展,而且使全球对美元资产的依存度上升。目前,全世界外汇储备中美元储备资产空前上涨,仅亚洲就达到1.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占全球外汇储备总量的近80%,其中多数为美元资产。

  全球美元资产的累积产生了新的效应:一方面加大国际金融体系对美元资产的依存度;另一方面增加了国际经济对美元汇率的依赖。人们在担心美元贬值导致财富损失的同时,又不能过分逃离美元资产,也不能允许美元汇率过分走跌,还得投资于美元资产,于是产生了美元资产回流新趋势,从而在外部环境上给予美国经济复苏以支持。

  国际影响也有利好

  作为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核心货币,美元在国际贸易结算、国际金融交易和各国外汇储备中具有其他任何货币无法比拟的作用。因此,美元汇率波动,特别是中长期汇率走势的变化,历来是国际金融市场上的风向标,对国际经济、贸易、金融和投资具有广泛的影响。不过,作为一柄“双刃剑”,美元汇率变化在对世界其他国家经济负面的影响同时,还存在着值得肯定的方面:

  首先,美元有序贬值有助于释放美元汇率高估所蕴含的巨大风险,对维护世界经济的稳定具有积极意义。随着美国经济增速的显著放缓和贸易逆差的不断扩大,强势美元的经济基础已不复存在,早就面临日益增大的贬值压力。美元汇率继续高估不仅会延缓美国经济的复苏和贸易逆差的缩减,从而影响世界经济增长和加剧国际贸易收支结构的失衡,而且会导致美元与欧元和日元等国际货币之间汇率关系的严重失衡,增大今后美元汇率突然大幅暴跌的风险。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元汇率的逐步下调有利于避免美元汇率暴跌可能对世界经济和国际金融市场产生的巨大冲击。

  其次,美元贬值对当前世界经济复苏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也不容忽视。受伊拉克战争、“非典”疫情爆发,以及恐怖活动增加等因素的影响,今年以来世界经济增长已经再度放缓,其中美国经济增势疲软,欧元区和日本经济则出现停滞,东亚经济则遭受“非典”疫情的冲击,世界经济复苏前景不确定性增大。在这种情况下,美元贬值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刺激美国的出口和经济增长,但却会影响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出口和经济增长,尤其会增加欧元区和日本经济的困难,东亚经济增长也可能进一步放缓,美元贬值无疑给世界经济复苏带来了新的变数。

  第三,美元贬值诱发世界经济衰退的可能性也不大。一方面,如若美元贬值能够促进美国经济复苏,美国的进口需求也会相应增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美元贬值对其他国家和地区出口的不利影响;另一方面,如果美元贬值超出了欧元区和日本经济的承受力,欧洲和日本势必会向美国施压要求联合入市干预以阻止美元的继续贬值。最后,美元贬值对欧元区也并非完全无利。欧元升值有利于欧元区降低包括石油在内的进口成本,从而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同时也有利于提高消费者的购买力和吸引更多的外国资金流入,从而有利于促进消费和投资。此外,日本经济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日元升值,而且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实际上,日本经济对日元升值的承受能力还是相当大的,这也是日本中央银行至今并未大规模入市干预的重要原因。

  最后,美元汇率水平下调有利于提升欧元的国际货币地位,对促进国际货币体系向更加平衡的方向发展具有积极意义。欧元自诞生以来其对美元汇率的长期走低,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欧元作为重要国际货币作用的发挥。随着美元贬值和欧元强势地位的重新确立,欧元将在国际贸易和金融领域以及各国债券发行和外汇储备方面发挥比以往更大的作用。不仅有利于欧元和欧元区自身国际地位的提升,而且将进一步促进国际货币体系向多元化方向发展,减轻各国经济对美元的过分依赖,符合包括欧元区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的利益。这也是欧元区领导人一方面担心欧元升值会妨碍欧元区的出口和经济增长,另一方面又乐见欧元升值而不加干预的重要原因。

  强势美还会回来

  目前,多数市场人士认为,美元疲势仍将继续。彭博经济新闻社对30家大型外汇交易商进行的调查中,21家中期看空美元。瑞银华宝甚至预测欧元对美元的比价会在年底达到1∶1.25。这样看来,美国人惟一需要担心的可能是美元暴跌,但这种可能也几乎不存在。美国人知道,如果美元过度贬值,欧元、日元就会过度坚挺,欧盟和日本将会更著急。如果美元暴跌,不仅是美国市场,整个全球金融体系都将受到严重冲击,全球经济将大滑坡,那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尽管目前美元汇率下行的趋势没有改变,但还都在各主要经济体能够容忍的范围。也许正因为如此,在前不久结束的八国首脑会议上,各国政治领袖并没有就美元的贬值做太多讨论和评说。

  近来,欧盟方面其实默许了欧元的升值。相对美国著眼实际利益,欧洲更多地关注欧元坚挺带来的宏观政治利益和货币信心方面的好处。欧元升值也使欧洲能源进口成本下降,并有利于抑制通货膨胀。但是,欧元区经济其实比美国更糟糕。最新数据显示,欧元区今年一季度经济增长率为零,德国甚至是负增长。在这种背景下,欧元对美元比价持续上升,欧元区出口就将受到严重影响,部分商品将失去竞争力。法国财长梅尔最近就表示,如果欧元对美元汇率突破1∶1.25,将开始危及大型出口商的利润。瑞银华宝也估计,欧元汇率每上涨10%,《金融时报》欧元区300指数成份股公司的总体盈利能力就会下降约5% 。所以欧盟也不会让欧元太“值钱”。

  当然,对汇率心思最重的还是日本,因为它是三大经济体中对出口依赖程度最重的国家。有分析人士指出,日本出口企业平均的损益平衡汇率水平在1美元兑115日元附近,如果日元突破这一水平,日本公司的出口生意就成了赔钱的买卖。可以预见,日本政府会采取一贯的市场干预政策,努力守住115一线。最近美元对日元汇率的变化也证实了这一点。在日元逼近115水平后,日本政府多次入市干预。莱曼兄弟公司预计,最近一个月,日本政府秘密干预的资金达到了1万亿日元的水平。

  美国允许货币贬值只是战术上的调整,强势美元依然是战略上的追求,美国不会忘记强势美元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带来的持续繁荣。值钱的美元减轻了外债成本,吸引了大量国际资本流入,促进了金融市场繁荣,刺激了社会投资和消费,提高了生产效率。事实上,自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便从国际资本净输出国转为净输入国,国际资本流入规模逐年增大。据美国第一波士顿银行估计,目前美国实际上利用著全世界净储蓄额的约70%。美国依靠由它发行的美元和其他国家进行产品和资源的交换,对长期存在的巨大贸易逆差和高额债务也有了弥补和应付的手段,美国的金融资本集团更可以获得廉价资金直接或转手进行资本输出,一本万利。总之,美国已经从这些绿色的“纸币”上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这种战略性的利益难以拒绝,也不容放弃,美国只不过在等待著经济强劲复苏的信号。等到美国经济“固本调元”进入新增长周期时,美国依然要维护美元所占据的主要储备货币地位和美国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主导地位。从这一点上说,斯诺有关“强势美元政策符合美国利益,但要实现强势美元,就必须努力改善美国的经济基本面”的言论,其实并非虚言。

  (作者:张锐,37岁,中共湖北省十堰市委党校经济学教授,经济学部主任)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郭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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