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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新论:日本银行等待新生
张锐
  2003年08月16日01:35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同目前日本经济处于艰难爬坡一样,日本银行业也极其需要摆脱时下的各种困境。因为,大量事实表明,来自银行身上的种种问题已经形成了对整个经济脚步前行的重大羁绊。

  巨额亏损缠身

  世界上最大的银行瑞穗金融集团不久前公布了日本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亏损额。2002会计年度报告显示,该集团亏损额达2.38万亿日元,比上一年度的9760亿日元增加了一倍多。根据《日本银行法》的标准,瑞穗在过去的一年中,共有4.47万亿日元不良贷款。

  就在瑞穗发布亏损的同时,日本第二大银行三井住友集团也发布了亏损财务报告。年度报告显示,这家银行在2002年亏损4650亿日元。此外,日本第三大银行三菱东京金融集团宣布亏损1615亿日元,比前一年的1520亿日元有所上升。第四大银行日联集团也公布了6080亿日元的集团亏损。

  噩耗不断传来。截至2003年3月,日本第五大金融集团——理索纳金融控股集团亏损额已经达到8376亿日元,赤字额比原先预计的2900亿日元上升了近两倍。目前,该集团自有资本比率降至3.78%,低于银行业必须具备的4%的最低标准。

  巨大的亏损导致了日本银行在全球市场的贷款率已从35%下降到10%,提供全球性融资规模也从1997年的700多亿美元下跌到目前的300多亿美元。

  往日风光不再

  与数年前的无限风光相比,今日日本大型银行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最新公布的东京股市总市值前十名中已难觅银行股的踪影,这为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首次。

  过去日本银行股的总市值常常名列前茅,1989年年底日经225种股价指数创历史新高38915.87点时,在总市值排名前十名中,银行股独占六席。但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日本大型金融机构相继破产,其金融体系的问题也全面暴露,巨额的不良债权成为日本银行业的沉重包袱。

  《日本经济新闻》报道,银行股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第一类股总市值中所占比率在1995年之前始终维持在20%-25%之间,而此后急速走低,现在已降到不足7%的水平。截至今年5月初,三菱东京、三井住友、瑞穗和日本联合金融控股公司合计股票总市值约为4.65兆日元,大约只有丰田汽车公司股票市值的一半。其中三菱东京金融集团的总市值为2.2704兆日元,在银行股中排名第一,但在东京证交所第一类股中已经屈居第11名。随着银行股总市值的减少,其对日经股价指数、东证股价指数等直接影响程度也随之降低。

  银行寻求突围

  处于困境中的日本银行业因形势所迫,正在苦苦挣扎,寻求新的经营模式。具体措施包括寻求外资支援、缩减海外业务、发展网络银行、跨行业混合经营等。

  为了应付政府新一轮的行业审查,日本多家银行都在加紧巩固资本基础。瑞穗控股正在同第一生命保险等企业以及国内外的投资者进行广泛接触,希望筹备大约1万亿日元,预防自有资本比率的降低,增加不良债权的处理数额。此前,日本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也宣称,美林公司将向其注入1000亿日元的资金。

  为了集中力量搞好国内金融业务,日本一些金融机构开始收缩海外业务,纷纷撤消或合并设在世界各地的分支机构,其海外金融资产也随之大幅减少。瑞穗金融集团计划在本年度通过撤消、合并海外分支机构,大幅削减在亚洲和美国等地的贷款业务,压缩18万亿日元的开支。

  此外,许多大型银行希望转型为商业银行或零售银行,地方银行也开始调整与顾客接触的方式,一些银行则将资讯科技融入零售业务中,积极开辟网络银行业务。现在大型银行的往来对象出现从大企业转向中小企业和个人的趋势。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下,日本大型银行不得不采取措施,提供各种适合现代生活节奏的服务。樱花银行表示:“过去,我们开设分行,等顾客上门,现在,我们要开设新渠道去接触我们的客户。”樱花银行是首批与日本电信电话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提供网上银行服务的大银行之一,客户只要在电话上按几个号码,就能进行转账或查询账户结余。

  同时,日本银行还把拓展金融业务的触角伸向日本大街小巷的便民连锁店,他们通过在这些连锁店内设立自动柜员机,把这些连锁店变成了小型金融服务网点,通过连锁店收取水、电、煤气等费用。

  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日本银行业中混业经营的倾向越来越明显,即银行业同时经营证券业、保险业、信托业、投资基金业、证券期货业等非银行金融业务。20世纪30年代日本曾立法禁止金融机构综合经营不同的金融业务,将银行与证券、保险公司完全隔开。但随着经济飞速发展,日本银行业为了应对美欧金融机构的竞争,也开始向证券、保险领域渗透。最近几年通过合并而组建的日本几家特大型金融集团,如瑞穗和三井住友等大体是这种类型。这种现象从越来越多的银行热心于兼营在日本渐成风尚的“气候保险”业务中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日本银行业自身作出的种种调整,分析家认为这仍然是治标不治本。日本银行业改革依然受制于巨额不良债权的制约与牵制,坏账问题成为日本银行系统的顽疾。对于日本银行界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实际有效地迅速推动金融体制的综合改革,只有解决根本问题,方能走出困境。

  央行出手搭救

  为了阻挠银行类股票暴跌给银行造成的进一步打击,日本中央银行已经开始直接收购银行所持股票,日本央行称,此举的主要目的是,减少银行持有的客户企业的股票,减轻股票下跌对银行经营的冲击,以维护日本金融体系的稳定。作为具体操作方法,央行将直接从日本11家全国性大银行和4家地方银行收购它们持有的价值超过银行自有资本部分的股票,但金融机构本身的股票除外。股票的收购价格随行就市,以免给股市造成冲击。央行收购股票后,将持有相当一段时间,然后根据金融市场的稳定情况,分期、分批在股票市场上出售。为防止股价波动造成损失,央行还将设立股价变动准备金。根据日银的股票购买计划,日本央行将在今后1—2年内向银行购买约2万亿日元股票。同时日本联合金融控股公司将新成立一家子公司,旨在接受该集团对小型企业的坏账,这是在商业银行自身层面处置不良债权的一种做法。

  政府抛出“国有化”

  理索纳金融控股集团是由大和银行和朝日银行在去年夏季合并而成的。作为一家超级地区性银行,其主要业务集中在日本关西地区。由于该地区在过去10年间遭到频繁的经济衰退打击,客户们目前无法偿还债务,致使不良贷款越来越多。股价暴跌又使理索纳财务状况雪上加霜,资本充足率急剧下降。前不久,理索纳要求政府提供帮助并承认,按照目前的监管规定,公司已经没有足以维持运营的资本,其资本资产比率低于政府规定的4%。日本政府迅速作出反应,表示将动用170亿美元的公共基金来拯救这家银行,这是日本政府4年来首次针对国内银行采取类似措施。

  日本政府的银行“国有化”新动作源于经济财政兼金融大臣竹中平藏的“反通货紧缩综合对策”。竹中认为,日本银行业面临大的整改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或程度的问题,日本银行业正面临着新的挑战。银行随时都有可能被国有化或部分国有化。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在公共资金运用的法律中已经作过明确的规定,接受注资的银行到了归还公共资金的期限,如果经营恶化无法归还,就需将政府对该银行所持的优先股转换成普通股,政府就要参与银行的经营管理。在这种情况下,大银行随时都存在被国有化的可能。而一旦被国有化,政府就将对这些银行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

  金融专家们认为,由于儒家文化的影响,日本是一个“长期承诺的社会”,形成了家族式资本主义——政府、金融、企业三合一的东亚模式(这里的“家族”是儒家价值观念)。这种思维方式在日本现代经济中运用得淋漓尽致。企业的管理者要象爱护孩子那样爱护每一个员工,不能随意开除员工,正象家长不能把自己的孩子赶出家门那样。于是企业的管理者、银行、以至于国家都在自觉不自觉地扮演着家长的角色。这个关系进一步的扩大就使得国家把企业看成是自己的子女,因此它不能轻易破产,于是银行要加入救助企业的行列,而且企业之间、银行之间、银行与企业之间的互相持股,也很容易造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所以国家不能轻易让企业和银行破产,而是想方设法挽救他们。应该说,在20世纪亚洲经济起飞的过程中,儒家资本主义的管理模式曾经起了积极作用。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这种“有不忍人之心,斯有有不忍人之之政”的国家保护主义,使日本银行积累了大量的呆坏账,以至于到现在日本金融体系到了非进行锐意的改革不可的地步。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日本能不能从政府、金融、企业三合一的东亚模式中走出来,一个“理索纳”受到保护,还会有另一个“理索纳”出现,银行的呆坏账最终转移到了政府身上。

  银行问题危及小泉政府

  历时多年争论的焦点,就是如何界定什么是造成日本经济一病不起且日益恶化的病灶:是银行金融系统的大量不良债权,还是愈演愈烈的通货紧缩?

  以财政派为主,包括自民党组织调查会会长麻生太郎等坚持应该以财政出动的方法,强调克服通货紧缩才是关键,不良债权处理应该相对滞后;以银行为主的金融派则强调用设定通货膨胀的目标值,慢慢地缓解通货紧缩并着手处理不良债权;以首相小泉为首的结构改革派提出了第三种政策,即用结构改革路线来挽救日本经济,以财政、金融两派对策的中立性,加速处理不良债权;而去年被小泉任命为大藏大臣的竹中平藏,上台伊始就扮演了优先快速处理不良债权的加速派角色。

  对于理索纳经营危机事件,日本4个在野党干事长、书记局长日前表示,虽然追究大藏大臣竹中平藏领导责任的决议案已被国会参议院否决,但是他们还将在众议院会议上提出“小泉纯一郎内阁不信任案”。他们一致认为,理索纳集团的财务危机是由小泉内阁的政策失当带来的。

  日本在野党一致认为,小泉内阁对理索纳事件负有责任,而竹中作为负责经济事务的主要大臣,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应该解除他在政府部门担任的所有职务。竹中的金融行政管理政策招致了理索纳的经营危机,而且他还亲自策划了理索纳的造假账事件。

  业内人士说,日本政府之所以向奄奄一息的理索纳集团注入公共资金,是因为理索纳的经营状况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作为日本第五大金融集团理索纳如果倒闭的话,其负面影响和连带效应将会远远超出拓殖银行和山一证券的倒闭。日本政府深知其对日本经济的打击程度。

  但是,日本在野党质疑小泉政府是否有必要向理索纳银行注入资金。如日本自民党总务会长堀内光雄就在日前声称,理索纳银行的危机属于正常的商业亏损,政府没有必要进行充分的干预。这全是大藏大臣竹中在制造金融恐慌。

  另外,“反通货紧缩综合对策”强调,在2004年度之前要处理15万亿日元的不良债权。在短期内处理如此之巨的不良债权必然会导致信贷紧缩,企业筹资难度增大,破产增加,失业人口增长,通货紧缩加剧,进而影响经济复苏。日本厚生大臣坂口力说,处理15万亿日元不良债权将导致60万人下岗、30万人失业。这是对小泉政府的直接挑战。

  (作者系中共湖北省十堰市委党校经济学教授,经济学部主任)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刘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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