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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新论:中国的刑法不应该是面团
常恨水
  2003年09月15日01:56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在法律体系中,刑法被认为是最具有刚性的一个法律门类。然而,近期司法机关对一些案件的判决,却动摇了人们的观念。

    前不久,围绕着与幼女发生性关系是否属于强奸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一则解释,其大意是,被告人是否构成犯罪,不仅要看是否与幼女发生了性关系,还要看一看被告人是否知道幼女的年龄,如果不“明知”,则不应该被认定为犯罪。媒体披露出来的内幕是,一位富翁与幼女多次发生了性关系,但在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富翁辩称不知道幼女的年龄,所以不应该领罪。最高法院的法官在说帖中使用了“客观归罪”这一概念。意思是说,如果只有行为,而行为人主观上没有过错,则不应当构成犯罪。

    的确,在刑法理论中,有“犯罪构成”的概念,其基本含义是,在是否有罪的问题上,既要考察行为人的客观行为,也要分析其主观状态,从主体、客体、主观方面、客观方面全面考察行为的性质。最高法院强调主客观的相统一,准确地适用刑法,在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另一些案件中,最高法院似乎又忘记了自己的主客观统一说,过分地强调案件的客观方面。

    在沈阳刘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案件的审理中,集团主犯被执行枪决,而罪恶累累的首要分子却保住了一命。辽宁省高级法院在含糊其辞的判决中,认定是出于某些“具体情况”,才作出这样的判决。在媒体的深入调查下,人们才知道,辽宁省之所以制作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判决书,是因为有来自最高法院的意见。最高法院要求下级法院查清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案件是否来自黑社会首要分子的指使或唆使,如果黑社会的老大没有指使或唆使手下喽罗犯罪,则不应当承担责任。辽宁省高院之所以改判,就是因为犯罪集团中的其他被告人在二审法庭上改口,一致认为没有直接受到首要分子的指使,而是直接听命于被执行枪毙的那位主犯。案情于是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无独有偶,在著名影星刘晓庆一案中,司法机关也搞了一次“客观归罪”,要求控方拿出刘晓庆是否指使公司人员偷税的证据。如果刘晓庆没有指使或唆使公司人员偷税,则刘晓庆不应当被起诉。

    看来,在主客观归罪的问题上,中国的刑法变成了面团,可以来回揉搓。凡是涉及到有钱人时,刑法变得异常柔软,一会儿是不能客观归罪,一会儿又强调客观归罪,总之,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其实,这是对刑法的误解。中国的刑法在强调主客观归罪的问题上从来都是明确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客观归罪的问题。

    在刑法中,关于强奸幼女的问题,刑法十分明确地规定应当“以强奸论,从重处罚”,根本没有所谓的客观归罪的问题(与幼女发生关系即构成犯罪是各国刑法的底线)。在刘涌黑社会集团案件中,刑法明确规定对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而对首要分子则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根本不存在通过小喽罗的口供来证明首要分子指使或唆使犯罪的问题(事实上,在黑社会犯罪团伙内部,小喽罗怎么可能会直接受到集团首要分子的指使?)。在刘晓庆公司偷税一案中,会计法明确规定,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也根本不需要再通过口供来判断刘晓庆是否构成犯罪。(将几元钱的商品发票改为几十万元的演出报酬发票,明知道公司账目不真实、不完整,不依法定职责加以改正,反而采取放任的态度任由公司偷逃国家税收,这样的人不构成犯罪,谁还构成犯罪?)

    在一次次的不公正判决中,中国的刑法被揉搓的面目全非,在貌似高深的理论下面,包裹着许多复杂的社会因素。应当承认,在刑法理论中,确实存在着许多分歧,但当法律规范确立以后,分歧应该止步于法庭之外,司法机关应该严格依照法律规范定罪量刑。像中国这样的司法方式,只能使整个社会离法治越来越远而不是相反。仅凭一些法官反复强调口供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一些人的思维方式仍然停留在过去的人治阶段。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夏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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