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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金庸武侠小说为何能风行天下
网友:蔡永飞
  2004年11月21日16:40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人民网在2004年11月17日、18日连续发表了两篇讨论金庸小说的文章,都对金大侠的作品颇为不屑。李业成网友在《金庸的成功,幸哉悲哉?》中说:“武侠这东西非常稳妥,绝不会写出文字狱来。刀光剑影杀杀杀,不管任何党派,“武侠党”从来就不想到世间来执政。即使杀得血流成河,也只是好看,不影响任何党派执政。……他那个摊子铺得那么大,基本上没有什么真货。……一介书生,论武功全凭臆造,这是啥文化?……这样的精神产品,这样的文化,没有真实意义和现实意义,这叫什么,这叫巨骗。”

  王若谷网友的《比不过琼瑶李敖  金庸为何不入流?》一文,表示赞成李敖、王朔等人的意见,认为“在品位上,金庸明显不入流!”他说,“我一直是对金庸小说不屑一顾的,见其流行,甚至据说个别较高层次的人也读,于是便也找来一看。胡乱翻了几页,见其离现实太远,情节也荒诞不经,纯属胡编乱造,便实在没有兴趣再奉陪下去了。”

  我对上述两位网友的意见不完全赞成。不能说武侠小说不是文化,是“巨骗”,也不能说“离现实太远”。实际上,金庸作品如此风行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现实的文化现象,一个“巨骗”是“打发”不了它的。金庸先生在大陆早已被尊为现代武侠大师,他的作品在大陆乃至整个华人社会受到欢迎的程度,从它在大陆出版及盗版的频度和数量看,可谓无出其右。而在2003年,由内地近20家媒体借助网络举办的“中国20世纪十大文化偶像”评选活动,把金庸甚至推上了亚军宝座,地位仅次于鲁迅。金庸位居中国“文化偶像”之第二,表明了相当大量的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对武侠文化的认同,这是不能不引起关注的现实问题。   特别是,由于金庸作品受到许多人猛烈追捧,在上海已经被推荐为《上海市中小学语文课程标准(试用稿)》后的《中学生课外阅读推荐书目(征求意见稿)》,取得了准教材的地位,——有舆论认为,上海市有关方面的这一推荐意味着武侠小说首次被打上了“官方”印记,体现了学生阅读书目的入选尺度进一步放宽,更趋多元化的倾向。这一事实更为人们提供了高度重视武侠小说问题的理由。

  显然,值得关注的应当是,武侠小说为什么会横行天下,其中究竟蕴涵了什么文化意义,而年轻人特别是中小学生阅读金庸应当得到怎样的引导。

  以笔者之见,武侠文学来源于以《水浒传》为代表的“江湖”文学,金庸作品以及众多港台和内地武侠题材的影视作品基本上是《水浒传》的“子孙后代”,而人们对金庸的喜爱则来源于对具有深厚传统的江湖文化的认同,来自一种深厚的社会文化基础。如果说中国读者很少有不喜欢《水浒传》、很少有不被宋江、武松、鲁智深、李逵、石秀这样的英雄所吸引、所感染的话,那么喜欢金庸作品中的郭靖、黄蓉、杨过、韦小宝就毫不奇怪了。实际上,虽然武侠人物和故事“离现实太远”,但是思想感情、思维方式甚至行为方式,却离我们很近,甚至可以说,它一直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

  武侠精神,一方面,它是蕴涵于中国民间的一种对个性张扬、不受约束、敢作敢当、敢爱敢恨自由精神的追求。阅读《水浒传》这样的江湖文学(“水浒”的本意就是江湖)或者金庸的武侠文学,人们最容易体验到的是一种无拘无束、痛快淋漓的感觉。行走于江湖上的“兄弟”“姐妹”们像不受任何约束的风,他们是如此恣意张狂。他们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个“大”字,对他们的自由风格进行了着意渲染,好像他们可以任意挥霍他们的自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正是因为人们对武侠人物这种生存状态的由衷共鸣、欣赏,甚至喜爱、向往,才会把代表当今武侠文学最高水平的金庸抬到中国“文化偶像”第二的地位上。

  应当说,市场经济与武侠文化在某些方面具有明显的相容性——市场经济是弘扬个人创造力和推动个性发展的经济形态,这一点是和武侠精神相通的。当今青少年崇拜江湖英雄,一定意义上反映了他们在市场经济中充分发挥自己个性的渴望。同时,青少年对武侠英雄的崇拜和向往也是他们正在承受某些精神压抑的一种投射。虽然市场经济的发展正在给人们带来思想和精神的解放,给个性发展带来更多的机会,但人们正期待着心灵得到进一步的解放,个性得到更深广的张扬。可以想象,今天的市场竞争那么激烈,人们怎能不向往那些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的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江湖英雄?

  但更应当关注的是另一方面,江湖文化、武侠文化,是小农社会以血缘为核心的社会关系的反映,它以维护家庭、家族和小圈子、小团体的利益为基本特征,具有反社会、反正统秩序、反法制,把“江湖”利益置于社会利益之上的强烈倾向。江湖英雄纵横四海虽然潇洒,但他们以道德的名义或者出于个人意气任意杀人,而从来不承认法律的权威,是和现代社会无法相容的。实际上,所谓“武侠”,只不过是人们今天熟知的黑社会的“黑老大”而已。也许金庸小说中的武侠人物在概念上更多一些正义感,但他们与“黑老大”相比也只是“黑”的程度略有不同,二者并无本质区别。所以,我们应该让青少年知道,人们在追求个性解放、感情张扬的同时,必须建立一种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和利益的秩序;我们必须破除江湖文化中的那些糟粕,找到属于我们的真正的个性自由。而人们对江湖文化的认同,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社会心理对市场经济法制秩序的不适应和抵触情绪,反映了我们还远没有建成比较完善的社会法律制度,广大社会成员还没有形成与社会法律制度相适应的自觉意识。对我们来说,要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秩序和法制社会仍然任重道远,万里长征才走出第一步。

  再有,武侠文学之所以能够横行天下,还在于它们的可读性和消遣性,可以说,金庸迷的大量存在,反映了相当多的中国人在进入商业社会后,文化消费的轻松娱乐取向。虽然像鲁迅这样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作家仍然在公众心目中占居崇高地位,但金庸式的作家已经具备挑战鲁迅式作家地位的强劲势头。那么,在商业社会,在信息时代,究竟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作家,怎样找到恰当履行社会责任和赢得大众欢迎的结合点,或许文学工作者应该能够从武侠风行的现实中得到更多的启发。

  如果说武侠文学在广大读者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感慨的话,笔者以为,虽然我们的文化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在文化领域里还没有产生像鲁迅一样的文化巨人,特别是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样一个伟大的历史时代,我们还没有具有足以抗衡乃至战胜金庸的作家,还没有能力推出足以取代鲁迅、成为新时代中国文化伟大旗手的人物,不能不说是非常遗憾。我们应该在为我们时代汗颜的同时,更要记起我们为中国文化发展贡献力量的历史责任。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刘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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